雨下得稠，像老旧绸缎被长时间揉搓。院里的灯油在风里喘息，映出一道道错落的影子。叶辰的外套还半湿，雨点顺着衣领滴到地上，敲出细碎的节拍。

铁伯坐在矮凳上，掌心抹过粗糙的木桌边缘，他的手指像旧铡刀，动作短促，语气更短促。“说清楚。带着那物的路，你最后在哪儿？”

叶辰把湿手伸进怀里，慢慢掏出一枚用红绳缠着的东西。他没有急着答。灯光切在他手背的血管上，像老地图的河道。声音是干净的，像砍掉多余枝叶后的树干，“城南牌楼下，夜有灯笼，猫多。”

铁伯吸了一口凉气，像吞下一把沙子。“别绕弯。那物——你的。”

洛姝倚在门框上，指尖夹着一支凉得发白的烟。她的声音缓，带着计算过的韵律，像把刀放进温水里，“叶辰，你知道这事为什么要午夜福利视频三个人在这儿吗？不是为了找一个替罪的人，而是要把故事的重心，放回原处。”

叶辰抬头，光在他眼底溅了几粒灰。叫他不耐烦的并不是铁伯的粗厉，也不是洛姝的推算，而是那绳子在指间的摩擦声，一圈一圈，像在数着什么。终于，他打开掌心——是一颗乳牙，牙冠泛着潮湿的白，红线绑得很紧，像是怕它跑。

屋内静了一息。雨声在檐下堆积成一堵墙，挡住了所有外界可以进来的借口。铁伯的呼吸粗了一下，像要把胸里某件东西挤出来。“这是？”

“她的小牙。”叶辰说得很平淡，字句里没有感情做装饰，好像在陈述一个路名。洛姝的手指轻颤，烟在指间裂成两半的灰。

铁伯猛地站起，凳子撞翻，木屑像碎云坠落。他的声音里忽然有了裂口，“你不是说她丢了。你为什么有她的牙？”

叶辰转身，靠在窗边的湿木上。风把窗棂的影子拉长，像利刃。灯油的味道在他鼻端变成了另一种苦楚。他看着铁伯，又看向洛姝，像是在衡量两种可能性。“她走的时候，把牙吞了。”他吞口口水，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，“说是怕被人拿去做器物。”

洛姝吸进一口冷气，像在把某个名字吞回去。她的语速突然变得很慢，每一个词都敲在瓷器上，“器物？叶辰，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那不是护身符，不是祭品。那是一种契约，先给死亡做担保，然后换回一个姓名。”

叶辰的手指抓着那颗牙，指甲嵌入丝线，血顺着缝隙浸出。雨点打在窗上，像人敲门。他嘴角动了，像是要笑，也像是要哭，都没有完成。铁伯瞪着他，眼里藏着额外一种恐惧，是被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驳回的恐惧。

叶辰突然拉开桌上的小铜盆，水还剩一点浑浊的底。没有多余动作，他把牙放进水里。水声很小，但在这寂静里像锤子敲中了人胸。红绳沉下，带起一圈漩涡，黑影在水底象一只紧缩的手指，慢慢伸展。

铁伯的喉结动了一下，洛姝的指尖白了又白。叶辰站直，背影里有一种人们不常见的平静。他的声音贴着这个房间，冷得像刀刃，“她的名字，没人记得了。可她记得所有给她名字的人。我欠她一个名字。”

灯芯突然歪了，火舌舔到油面，像有人在笑。水面上出现了第一道波纹，波纹里不只是漩涡，还有一圈圈细小的字，像是被沉下去的事物在水中写的注脚。屋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一半，所有人的呼吸都卡在同一处。

叶辰把手放进水中，手掌接触到水面的那一刻，他闭上眼。水带走了红线的余温，也带走了他们之间最后一层敷衍。屋里只剩下一句被雨放大的话，低到能听见骨头的敲击声：“这才开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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