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屋檐落下，像细密的银线把屋里外隔作两个世界。灯笼在风里摇，影子被摇成碎片。桌上只摆了一碟冷茶和一只小小的竹笼，笼门半掩，里面有东西在急促地抖动。

李瑶把手伸进笼子，动作慢得像是怕惊了什么。指尖碰到的，是一小团湿淋淋的羽毛。羽毛里有血，温热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它捧出，捧在掌心，像捧一枚早已断了时间的信。

阿保一边换着刀，一边抬头看他那掌心。声音像磨过的石头，粗而短：“老弟，你还抱着那东西干嘛？拿去烧了，别让它折你福气。”

李瑶抬眼，眸子里却没有光。他的唇角，两边都薄。声音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：“它嘴里有东西。”

阿保笑了一声，笑里是风在纸上刮出的声音：“鸟嘴里？有金子的鸟吗？不就是只小雀子——”话到一半，他的手停了，手背有一根血丝像被刀割开似的泛白。李瑶没有给他看，只把那只雀的喙轻轻合上，再打开。

里面包着一条细小的纸条，纸被啤。字是用小楷写的，笔锋里有不耐烦又有害怕。阿保读出来，声音突然变细，像被熨平了一半：“——明日午时，东桥南栏，若不见人，掌中雀便归了江湖。”下面有一个名字，写得迟钝却认得清楚。

李瑶的手在颤，掌心里那小小的鸟颤得更厉害。名字是阿梅。是她的。她听见雨的声音靠近了。记忆像破了的布袋，东西掉出来，都是些碎块：一个被扯掉的布鞋，一只被遗忘的糖果，一句没有说完的再见。

屋里瞬间安静。阿保在沉默里跨了一步，脚底在木板上发出一个干净的响声，他把刀收了，声音就像换了人：“这事，别被人听见。晚了就不是鸟能带回来的了。”

李瑶把雀放在桌上，鸟两次抖了抖，爪子像是抓不住什么。她伸出另一只手，指指纸条，又指指自己的掌心，语速忽然变得很慢，很有条理：“掌中有雀，掌外有人。你知道人的手能摁住多久？”阿保欲言又止，嘴里安静得像水。

外面雨更急，水顺着檐沟往下奔。李瑶把纸条塞进怀里，像塞进心里一样。她的手指留下一道血印在那小小的鸟背上。灯光下血晕慢慢蔓开，像一朵不算完的花。她站起来，脚步不大，但每一步都像在掀动屋里的重量，门被拉开时，风把雨一并推过门槛，把那只雀和纸条都吹得嗡嗡作响。

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内，阿保的影子被灯晃成两半。李瑶把掌心摊开，指尖还有未干的血，她没有擦，声音很平：“若能飞，它就不是我的。”门合上的那一瞬，掌心的雀背对着灯，喙里咬着一枚铜环，铜环上刻着小小的一个字——阿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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