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灯像一张薄毯,罩着货架和她的影子。冷气机在顶棚里嗡嗡,塑料门下挤出一条带水汽的呼吸。尹娜把香烟一排一排码好,指甲缝里还有昨夜没洗净的肥皂泡。手抖得细小,像冰裂的河面。
门缝里塞了一张白信封。薄薄的纸沿门缝被推了进来,落在收银台边缘,贴着永远不会笑的贴纸——“欢迎光临”。她听到纸与塑料摩挲的声音,像有人在房里敲了指节。
信封没有寄件人,只有一行工整的字、两寸高的空白。她用钥匙挑开信口,里面是一叠整齐的十万韩币票,数起来像某种不真实的礼物。最上面摞着一张褪色的照片,边角卷得像古书。
照片里她和母亲坐在破旧的厨房里,母亲搂着她,脸上有没擦干净的咖啡渍。她的手伸过去,只有指尖触到纸,温度像刚从冰箱里拿出的瓷碗。眼眶热,但她忍住了。
“怎么又是你在发好心?”朴俊进门,口音粗,话语短促,像拍在桌上的手掌。他扒着围裙,鼻梁上挂着剂量式的疲惫。看见信封,他嘴角抽了一下,声音变得更小,像把火熄了。
她把纸摊开。只有一句话:别再跑了。字迹匀称,最后的“了”压得特别重。那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她的胸口,旋了一圈,没拔出来。
记忆像拉扯的帆布,一边是医院的消毒水,一边是日历上被撕掉的日子。她记得母亲把钱包翻了五遍找零钱,记得夜里有人关门的声音像鞭子。短句,碎片,像被拧断的线。
“一百万。”朴俊说,嗓门里带着不可置信,也带着计算。“够付几次透支,够坐几次车。”他说得直接,像数着货架上的库存。尹娜没有接话,只是把钱一捏,纸张在指缝里发出干脆的声响。
她抽出照片的背面。有人用淡墨写了一行小字:最后的钱。墨迹微微发霉,像睡了一宿的呼吸。她的手指僵在那儿,像冷门把把不动。店外开始下雨,雨点打在玻璃上,像硬币敲打金属的声音。
门外的身影不大,但轮廓熟悉。他靠在路灯下,衣领高掖,手插在口袋里,手指间夹着一支烟。她看他的肩膀有旧伤的弧线——那是二十年前他离开的方式留下的印子。尹娜把照片和钱放回信封,手里纸张的折痕烙在指尖。她将信封滑回门缝,动作轻到像放下一只活物,然后转身,背脊贴着冰冷的收银台,试图用呼吸把声音控制住。
他抬头,看见她。很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,像被塞回的药片:我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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