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像刀片一样从纱帘缝里挤进来，割在脸上，冷得有点刺。韩野眯起眼，伸手想推开，却摸到一圈冰冷的金属贴在指根，指尖回缩时带出细微的汗。戒指不是他平时戴的那种——光面，内侧刻着两个字，白得像是被打磨过的骨。

他翻身坐起来，床单滑下，露出宽肩和被汗湿的背脊，房间里有淡淡的香水味，像是柠檬叶和木头混着的清苦。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册子，封面是缎面印金的字：剧本·第一卷。桌角还有一张照片，两个男人并肩面对镜头，手指交缠成一个不明显的弧。韩野的手抖了。

“醒了。”门口的声音像春天里开在石缝里的青花，清冷又不容置疑。说话的人站在半影里，领口扣了两颗珍珠，眼角有细小的血丝，语速慢而整齐，像在读一段早已记住的台词。

韩野回头，喉头干涩成一团。“你是谁？别过来。”他下意识学了学街头混混的腔调，短句，带刺。声音里有惶恐，也有硬撑。视线落在来人的袖扣上，那里刻着一个字：景。

男人跨了步，步子不急，像是在算着每一步的距离。他把一杯温热的茶放到床头，杯沿冒着细小的蒸汽。茶里有一片柠檬皮，弯成心形。“别喝，咸的。”他脱下一只手套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指痕。

韩野盯着那只手，手抖得更厉害了。他想要否认，想说这是做梦，想说自己在出租屋里，想说昨天晚上和朋友喝多昏睡在地铁站。但喉咙里有什么地方卡住，连否认都像是别人的声音从他嘴里吐出来的。

“你怎么会戴着那枚戒指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强挤出一丝嘲弄，“这是我朋友阿辉的样式，别演了，行不行？”

白景——韩野突然记起门口人的名字被别人轻描淡写地叫出，就像是某个预设的密码。他嘴角不动，但眼里亮了。白景的笑没有褶子，“阿辉不会给你定制刻字。你不是会记账吗？这枚戒指是我给你挑的，刻的是你常常说的话。”

韩野的脑子里像被灌了冰水，一阵刺。记忆片段像老旧小说断断续续地弹出：他昨晚的模糊镜头、手机反复震动却被他摁住、还有一种别人说他名字时温柔的强调。他摸了摸自己的掌心，发现那里有一排被热压过的指印，像是被吻过留下的线。

“你昨晚发了条给她吗？”白景的声音换了种温度，不再平静，像刀刃里藏着蚕食的柔。韩野愣住了，脑中闪过一个熟悉的头像：她的笑，短信里常用的那个表情。他的手机躺在枕边，屏幕亮了，短短的提示像一根刺插进胸口——未读：晚安，早点醒。爱你。

指尖触到手机的瞬间，戒指在指根上转了半圈，光打出一道清冷的银线。韩野的手猛地抽回，像触了烫。白景伸出的手蓦然停在半空，指节微白。他没有叫，也没有挪动，但房间的温度像被抽走了一截。

“你不是要去参加那场采访吗？”白景说，声音垂直而有力，“环保局那边准备了专访，一切公开后，所有人都会知道午夜福利视频的关系，还有你的名字。”他放下一个小盒子在被脚边，盒子里有海绵垫，垫上压着一张合成照，是两个人在颁奖台上相拥的定妆照，嘴角都是笑。

韩野盯着那张合成照，唇边干裂出声。城市外面传来远处公交的刹车声，一声紧接一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他的呼吸变得稀薄，像被人从胸腔里抽走一片空气。白景走近，把手搭在他的肩上，力道恰到好处，不热也不冷。

“不想要这个世界，你可以唱我走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白景的声音低下来，像从远处扯回来一段很旧的录音带，“不要骗她——不要骗任何在乎你的人。但在这里，现在，你要扮演好你的角色。”

韩野的喉结动了动，眼眶干得要裂开。他看着白景的指尖，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旧疤，像是被某次争执留下的证据。屋里的钟在这个时候敲了四下，声音沉稳，像最后一颗棋子落到棋盘上。韩野闭了闭眼，戒指在指根上发出细微的冷响。

他最后看向窗外，光线被楼道尽头的广告牌切成了几道亮橙色的格子。那格子里，有他从未同意过的未来轮廓，既清晰又陌生。他的声音出来时比之前少了一点硬气，更多是被迫的诚实：“我不知道怎么演。”

白景把脸凑得近，呼吸轻放在他的耳际，几乎听不到，但每个字都像刀片。“那就从爱我开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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