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屋檐一节一节滑落，敲在院里那株枯藤上，声响像人的呼吸。苏兮站在门槛外，手指还攥着借来的灯笼，灯火在玻璃罩里抖了两下才定住。她没有进门，脚尖在青石上点了三下，像在和自己做最后的约定。

门是虚掩的，屋里灯影拉长，书案上摊着一卷还没合上的字帖。林槿的影子坐在那儿，背影笔直得像一柄刀。有人在屋角抽纸烟，烟头红，光小得像一只困着的虫。苏兮的眼睛习惯了系统分配的冷静，但手心开始出汗。

"别瞎站，进来关门。"林槿话说得平淡，像是声明事实而不是命令。他的声音没有余温，句尾总是收得干净。苏兮侧了侧身，灯笼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压在地毯花纹上，像被人割断的线。

老周从门后探出头来，嘴里带着家乡味："姑娘，这会儿风大，别把灯吹灭了。屋里凉，你快把衣裳多穿点——"话没有说完就被林槿的眼神拦住。老周退回去，脚步敲木板的声音粗重，稳稳当当。

苏兮低头，手指沿着案几滑过，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木盒。盒子盖子有一条细长的裂纹，像是被谁的指甲划过。她的手指尖一下僵住。系统提示没有，世界给出的提示比任何计算都沉重：这是她要替代的那个女人的房间。她本该进来只取物，保持距离。

木盒里是几样小东西：一枚脱了色的纱带，一枚小小的银铃和一张折叠得有些破的照片。苏兮把照片掰开时，指节白了又红。照片里的人抿着笑，眸子里藏着光——像一池被晨光搅动的水。她觉得哪里熟悉，心口猛地一抽。

照片的背面，字不多。字迹瘦长，像用刀刻出来的："给小兮，留着，别让她知道。"那三个字像冰片一样落在苏兮心上，生出一排排冷。小兮。那是她小时候躲在阁楼里自己起的名字，只有母亲知道，后来母亲嘴上哑了，带着这个名字消失在她的世界里。没有人会知道，林槿更不该知道。

她的手轻轻颤动，照片在指缝间微微发出纸的干响。屋里的烟熏味里混着一股旧布的药味，那味道是她记忆里母亲衣橱的味道。她忽然意识到，林槿不只是记得某个名字，他记得的，连她以为只有骨子里才藏的那一点儿秘密也在他手里摆着。

门口响起鞋底摩地的声响，林槿站起身来，影子在灯下移动得毫不拖泥带水。他的脚步声像测量器，精准。苏兮把照片夹回木盒，动作太快，盒盖擦到铁锁发出微薄的碰撞声。那声在静谧里被放大，像干针扎在人的耳膜里。

"你在翻什么？"林槿说，语气没有猜疑，只有平静和某种早已决定的肯定。语气里没有留白，像是一道没有回头的门。苏兮伸手把木盒掩好，指节上的青筋跳了两下，她的声音细而稳："只是整理东西。"她的眼睛却没能完全收起那张照片的影子。

林槿走近，站在她旁边，手指摸了摸那枚纱带，像是在确认一件存在已久的证据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把纱带叠放整齐，放回木盒里。屋内只剩下呼吸和雨声。林槿的手停在盒盖边缘，温度低得像石。

他抬头，眼里没有温软，也不完全是冷。声音轻了些，仿佛对着窗外的雨说："记住，世界里有些事，不用你明白就能让你疼。"话音落下，屋里突然安静得像一个刚被关上的钟表。苏兮想把那句话吞进肚子里，但它像一根针，扎进了骨。

雨更细了，像是要把屋檐洗净。苏兮握着灯笼，看着木盒，里面那张笑着的脸像是在隔着一层薄玻璃看她，眼里有不合时宜的熟悉。她忽然明白，这场扮演不是为了谁，而是有人把她的名字放在了别人的口袋里。她抬手，指尖触到照片边缘，像触到一个没人告诉她的陷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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