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檐口低声敲着，像有人用指甲在旧木上试音。破烛的光沿着桌缝爬出两寸，映在韩起手里的铜币上，铜面被磨得斑驳，像一张早已说尽话的脸。韩起的手指在币边磨来磨去，指节发白又缓慢地放松，像是在算一个没有答案的账。

门被推开，夹着街上湿冷的风。张大胖进门时连鞋带都带着泥，一进来就把湿雨声塞在背后，他的声音粗糙得像生铁割喉：“老大，坏事了。庄子着了。人……逃不出。”

韩起没有抬头。他把铜币放回袖中，动作不急不缓。桌上的茶杯被他指节一绕，发出细碎的碰响。那声音在小屋里回荡，又被雨声吞掉。屋角的影子像一张等待的网，等着把人所有的表情吞下去。

温君站在窗边，衣袖垂到指尖，声音像从书页后面翻出的纸：“若是城中有人放火，那不是偶发。有人要借烟来掩火。此时此刻，多数选择逃命；很少人选择留下证据。”他收回视线，目光里带着院子里长年的读书灰，定定的：“你要先问的是——谁想要午夜福利视频不见天日？”

张大胖撇了撇嘴，手背擦着额头上的雨水，又有些不知所措地补了一句：“那边的人说，是叶队长带头的。昨日还和午夜福利视频吃了碗酒，今儿就翻脸。人都说，叶队长这条路走长了，人就忘了当初是什么味儿。”他嗓音里带着乡音，像把一根刺抵在话尾。

韩起终于抬头。眼里的光不多，像被打磨过的铁砂，只剩下磨不开的冷。嘴里却出声慢，像是把几个字从胸口挤出来：“叶子那人，血在手上不是第一回。拿证据来。”

张大胖掏出一个布包，布包里有一截烧焦的绸带，绸带边缘还留着灰黑的刺鼻味。韩起的手指碰到绸带的那一瞬，肩膀微微一动，像是在承受一记无声的重锤。他的手指慢慢松开，绸带滑回布包，声音细小得像骨头上的裂缝。

温君没有伸手，他把目光挪到韩起脸上，语气平静，但能让人听出另有所图：“这事若不查清，枭雄算什么？枭雄不过是张网，别人一扯就散。你要的不只是打回去的仇，更是让人记住——谁能把网牢牢织好。”

张大胖像是等着听个解药，咽了咽口水，声音粗鲁又急切：“老大，你说怎么办？俺们村里孩子都走了。只剩些老的和病的——还有，那边的人留下了东西。”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指尖夹着一个小物件，伸到韩起面前。

灯光落在物件上，是只小小的布鞋，鞋底被火烧得黑了一圈，鞋面上还有孩童拙劣的绣线。绣线处有一道褪色的红，那是一个被手指抠过的疤痕，形状熟得像家的门环。韩起的手抓住布鞋的瞬间，手背的青筋一阵阵突起，像是有东西从胸腔往外推。

他闭了闭眼。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成了敲鼓，敲出血淋淋的节拍。屋子里的人都安静了，安静得能听见锅里旧油的咕嘟声。韩起把布鞋贴近鼻尖，火烟的味道里混着一种细小的汗味，那是孩子跑过后留下的味道。他记得那味道，像是家中门槛上被磨亮的木头。他把布鞋塞回布包，但手没有松。

温君的声音像是秋天的风，飒飒而冷：“放火，留下孩子的东西，这是特意的。想让你看见，让你疼。有人要你带着牙齿睡。”

韩起站起身，动作平稳，慢得像要把每一寸空气都拧干。他的脚步没有回声，只把雨夜的湿气带进来，像一把利器。走到门口，他停了一下，伸手掀开门帘，雨顺着门洞滴在布鞋上。

他把布鞋放在掌心，掌心摸到一圈烧焦的线头，像摸到某个人生的终点。韩起的嘴角没有笑，声音低而沉：“明天，给他们一个天亮。”他说完，没有回头。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，雨滴落在布鞋上，像是为一个死去的温暖敲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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