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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的灯还亮着,外面下着小雨,玻璃上被风带来的水珠拖成一条条细线。江希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到无味的黑咖啡,杯缘还有她按住的指印。楼下的车流像是错落的音符,办公室的空旷把每一声打印机的回响放大成回声。
门轻响,Mu云放了雨伞在门口,不急着脱外套,湿气在他肩膀边薄薄铺开。他站了几秒,像在听什么,然后迈步进来,脚步不挠地落在她后面,两个人的影子在白墙上重叠又错开。
江希没有回头。她说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。”声音像下命令,平滑而简短。她的手绢了下嘴角的咖啡渍,动作干净利落,像梳理一个工作流程。
Mu云的肩膀抖了一下,像藏了信息的信封被轻轻拍开。他低着头,声音软得像浅叶上的水滴:“刚刚。看你还在开会,我怕吵你。”话里没有笑,语气里有点小心,那小心像被撕开的纸边。
她终于转过脸来,脸上是一种职业化的疲惫,眼角的细纹被灯光拉长。她的眼神测量他,像审表格。手里的咖啡杯被她放在会议桌上,指尖留下一圈棕黑的痕迹。
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在公司见过面吗?你知道会议结束时间。”她的语句像条横线,划定了界限。她的每个字都像在核对条款。
Mu云笑了一下,不暖不冷,像窗外的雨声:“知道啊。但公司里你是老板,我回去就成了下面的人。回家,我想…不是。”他停住,抬头看她,看得很认真,像翻开一本从前的相册。
房间里静了三秒,静得能听到空调调温时的金属摩擦声。江希的嘴唇动了动,像纠结一份合约的最后一行。她突然坐下,椅子靠背发出金属摩擦的短促声。她说:“你要什么?”话简短,但有翘首以待的锋利。
Mu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,递过去。纸上是两行字,字体不工整:‘我辞职了。明天去南方的那家设计事务所报到。’他没有再多说。递纸的手有些颤,指尖的茧,像他努力过的证据。
纸在她手里像一枚硬币,冷,突然让她觉得手心空空的。她抬眼,目光先是定格,像计算器上的数字在翻滚,然后缓缓滑过他的脸,最终落在那张纸角上被雨水打湿的折痕。
“为什么不跟我说?”她的声音里有个断裂,像被划破的布,声音细微却能割人。她伸出手,想把纸又拿回去,手指触到他的手背,只触到温度,像过去所有未说完的话。
Mu云笑得苦涩,有点急切也有点语无伦次:“跟你说了又怎样?你会分析,会把优缺点列出来,会给我职业路径图,还有五年计划。我不要那种爱。我想要自个儿跌倒,再自个儿爬起来。”他说到最后,声音里有股不容辩驳的安静。
江希的眼睛湿了,但她抬头更坚定:“你曾经说过,有我在,你可以放手去做任何事。”她把纸紧了又松,像握着一个可能碎掉的东西。她的嘴角抽动,像做了一个专业判断后罕见的摇摆。
Mu云靠近一步,雨滴敲在窗外的玻璃,像急促的手势。他的手指滑过那条被她留下的咖啡指印,轻声说:“我不是你的实验项目,希。我不是用来填补你生活里的空白的备胎。我也想当主角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刺耳。
她闭上眼,呼吸一顿,声音低下去,像把话从滤网里挤出来:“那好。去吧。”她站起,把纸折得又平整,像把一封信装进没有回信的信封。门口的雨伞滴答,瓷杯里的咖啡凉到看不出颜色。
Mu云背起包,停在门边,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被门缝切成两截。他回头,眼神里有一种从未对外人表露的软弱:“你会想我吗?”
江希没有回答。他们的手在门把上几乎同时碰到,却没有握住。她的指尖留下一点力道,像最后的合同履约。门开了,外面的夜色把他吞了进去。江希站在门边,指尖在把手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,像盖章。
门合拢的声音像一枚落锤。在那一瞬,空房回回响起他们共同生活的声音:电梯的叮当、夜班外卖的呼喊、以前他煮饭时厨房里锅盖敲击的轻响。她走回会议桌,灯光把她的背影拉长,杯缘的指印在桌上慢慢晕开,像一个无声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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