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细碎的刀，在霓虹下劈落。屋顶的积水映出一盏歪斜的广告牌，字迹被冲刷成了一片模糊。罗言把外套的领子竖得高些，手里捏着燃到一半的烟，指节白得像被绳子勒过。风把烟灰吹成一条短短的轨迹，落在他的鞋尖上，冒出一股黑色的热。

“你又在这儿发呆。”楼下的门被粗力推开，唐维上来时还带着楼道里的潮气，声音里有种没有被磨没的从前的精致。“这样冻坏了嗓子，你还想唱什么？”他的话像摆渡，拽着罗言回到现实。

罗言只是看了他一眼。眼里有事，像被夜色裹着，闪不开。“唱？”他低声，像把话咽回肚子里似的。声音短，带点沙哑，像纸在低温下折断。

唐维笑了，笑里有算计的折痕。“别装。你知道你是干什么吃的。灯一亮，就有人要你的脸。”他靠在楼顶矮墙上，双手捏着一包干净的纸巾，像是在摆弄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
屋顶的角落里，旧空调机箱里掉出一张塑料卡。他弯腰把卡扑在掌心，灯光反射出一行小字——SYSTEM：人渣反派自救系统。罗言的指尖一颤，像被电击了一下。

系统声音没有声音，只是脑中突然干净地弹出一句话：当前目标—回到五年前的那个巷口。时限：三十分钟。奖励：清空一项公开罪名。

“这又是什么玩意儿？”唐维低声，用眉梢打量那张卡，语速慢，像在拆解某个雅致的谜题。“能当饭吃吗？”

罗言并不回答。他把卡摁在掌心，手背的筋肉抖动。记忆像潮水被突兀拖走，五年前的巷口，有灯光，有人倒在雨里，有人把责任往他身上推。他把手指钩进烟蒂里，用力，火星溅到指缝。

空气里忽然厚了。楼下传来孩子的脚步声，轻快，像玻璃球撞击。罗言的胃一紧，像有人从里面掐住了他的嗓子。那脚步不该在这个点出现在这里。

系统提示：检索到相关证据档案。是否读取？

罗言闭上眼。没有任何戏剧性的迟疑。他点了确认。

档案弹出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个女孩，五、六岁，扎着两个小辫，眼睛大得不合比例。她笑，笑得无防备。背面有人写了一行字：别让他变成你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像在嚅嗫中写完。

这一瞬间，时间像被折成了两半。罗言的手抖开了。纸角蹭在他指尖，凉得像从棺木里掏出来的东西。风把雨带进胸口，像刀割。唐维的声音在远处，突然远得像被隔在玻璃后面：“你怎么了？看你脸色唬得人。”

罗言悄无声息地把照片塞进了内兜。手掌里还残留着潮湿的印子，像有人刚从他心里摸过。声音从他嘴里出来，干瘪，“把那晚的事还回去。”

唐维眨眼，笑容僵了一拍。“你疯了吗？你以为照片能把事情改了？你知道代价。”他用力把手指敲在铁栏上，声音粗糙，像敲响了一个警号。

系统更新：存在冲突。建议路径一：公开证据，换取即时清白，但将揭开牵连人名单。路径二：暗中修正证据链，可能失败，失败将加剧罪名。当前心率：偏高。是否继续？

罗言把衬衫领口拉高，雨水顺着背脊流进领口，凉得让人颤。他想起那晚的脚步声，想到自己推开门时瞳孔里映出的两个人影，想到有人在泥水里说出的那个名字。眼睛底下有东西被扯裂，像旧照片的边角。

“你还记得她叫什么？”唐维问，声音里多了一点居高临下的好奇。“要是真有她，你现在就是个英雄呗。”

罗言没有回答。他把手插进兜里，摸到另一样东西——一枚小小的塑料扣子，颜色褪成灰绿。记忆像一条被压在石缝里的蛇，突然抽动。那是孩子衣服上的扣子。那是——

他抬头，眼神突然空了。五年前的巷口灯罩下，一双小手在泥里翻找，一句话在耳畔回响，“别救我”。

那句话像金属刺进胸腔。唐维的笑声嘎然而止，只有雨在继续。楼顶的灯照出两个人的影子，影子被拉长又缩回，像有人在纸上撕裂一张脸。

系统最后一次提示：倒计时开始。三十分钟。成功率四成。罗言的指尖冰凉，但手里的卡没有落下。

他把烟掐灭，烟蒂压出一个小小的黑洞。然后他转身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像已经把什么结局接受。雨水拍在后颈，带着冷和刺痛。他走下楼梯，脚步在金属扶手上留下两个清晰的印子。门在他身后关上，像合上了一本不该再翻的书。

楼顶只剩下唐维和那张闪着微光的塑料卡。广告牌的字又被吞回雾里。唐维弯腰把卡拾起，指尖扫过那行小字，声音出奇的低：“人渣反派自救系统？”他笑，不是好笑，也不是悲哀，只像有人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牙缝。

远处，巷口的灯被风吹得摇晃。孩子的脚步声又一次靠近，清晰，像踩在纸上一样。唐维的笑戛然而止，指尖微微颤了——因为他的掌心，忽然有一条被水浸出的湿痕，形状像两个字：别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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