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像旧小说里不肯散场的镜头。走廊的荧光灯发出低频的嗡鸣，墙角的水渍反着病房纸的白。江昱把大衣的领子往上掀了一下，指关节在灯光下泛白。他的手里有一张小小的证件，边角被揉得软塌贴在掌心，像一只不肯醒的昆虫。

“陈队，你找我要干什么证物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像把锋利的东西包在布里，既能切也能缝。

陈队靠着案桌，嘴角带着酒气，话里没有礼貌的余地。“你不懂程序。现在拿着还早。”他把烟头在杯子里磨了两下，灰掉落像小小的审判。

江昱没有答。他把证件摊开来，强光灯下，那张小卡片上的头像是一只笑得太用力的脸，背景是蓝白相间的校服。卡片背面，几行小字，笔迹急促：别让他们说我是坏人。字的最后，一个拧巴的句点像被手指按进去的烙印。

陈队的笑戛然而止。他摸了摸下巴，像是在回忆疼痛的名词。“你想要这个干嘛？旧案证据归档了，别翻旧账——”

“旧案？”江昱的声音变得更轻，但每个字都有硬边。“为什么这张卡片背面有新的指纹？为什么它沾着血？”他把卡片靠近窗边，雨水在玻璃上拉出一条条断续的光。光把那点血渍拉成长长的街道，像有人在远处等着。

陈队咳嗽了两声，想摆平，手却抖了下，烟掉在地毯上，滩成一个黑点。“血——谁知道。证物混在一起的事常有，别杞人忧天。”他说得像在卖二手货。

门口的脚步声忽地近了。沈瑶站在门框里，外套边缘沾着雨珠，嘴里还夹着一支未点的笔。她的声音来得快而整齐，像上课的节拍。“江昱，你若要查，就按程序调档。不要越界。”

江昱把卡片放回掌心，像托着一只小动物，掌心温度把纸的纹理照亮。他看着沈瑶，眼里没有责怪，只有一种疲惫的清算。“程序能查到什么？如果程序本身就参加了合谋呢？”话丢出去，像把石子投入静水，涟漪立刻炸开。

沈瑶的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有人拉了她的弦。她走得更近，声音更低：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，江昱——你知道会牵出谁。”

灯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投下窄窄的影。外面雨停了，空气里却潮着一种被压抑的焦味。江昱的手指猛然合拢，卡片在掌心被折出了新的裂缝。纸上的那行字，像是被刀子刻过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把纸塞进内衣口袋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给自己加注某种决心。然后他走到窗前，拉开一点缝隙，冷风窜进来，带着泥土和车轮的气息，也带着城市里被遗忘的名字。

在他转身的时候，桌上有一张照片滑落，落在地板上，正好翻到反面。背后，笔迹拙劣，四个字压得死死的：江——昱——你。灯光在这四个字上跳舞，一切声音都停了，像被按住的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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