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门檐的灰布条拍成一段段沉重的节拍。教堂的木门在风里吱呀,像是在算着岁月的账。七爷站在门外,旧风衣的领子被雨浸得深色,他没有撑伞,雨珠一颗颗沿着睫毛落下,打在他下颌,溅出小小的圆。
屋里挤着人。人群中有带泥巴气的男人,有包着手帕的老妇,也有沉着脸的村委会书记。老李靠着柱子,手心里一串烟头沾着湿气,他的声音像磨刀石:“七爷,你来了几年不见,倒是会挑天。”
七爷抬手,擦了下下巴。动作不多,但被看得清清楚楚。雨水顺着衣袖往下滴,落在木地板上,和灯油的味儿混在一起。七爷没有笑,他的声音低而干净:“来了。”
阿梅站在前排,指尖攥着布角。她的语速里有断裂,像是线被绷得太紧:“那……那些年孩子们……你为什么要走?你不在那年晚上——”话到半截,她咽住,眼睛发亮。
七爷看着她,眼皮跃了一下。那并不算是表情的漏洞,而是计算后的沉默。他说得慢,每个字都像是在筛沙:“我离开。也是为了回来。”
老李的汗没干,鼻音里带着怒意:“回来弥补?弥补能把死的孩子叫回来吗?”他的手敲了下柱子,声音像木头剥落。周围有人接话,语气急躁,像潮水。
七爷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包,动作像习惯。他解开包,露出一件小东西——一只被磨圆的蓝色塑料口哨。木板上,灯光把它照得亮得刺眼。哨子上还有一圈干干的土色。
屋子里瞬时安静。阿梅的嘴唇颤了,像有一阵风掠过。没人想到那口哨会是证据,没人想到它会被保存得那么好。老李俯身,手伸得很快,像要把它夺过去。
七爷突然把哨子举到额前,像供奉一样。雨滴落在窗棂上,声音细碎。七爷说:“小叶吹过它。最后一晚。”他的声音没有情绪,像是读单页的名单。屋里仿佛坠下一块冰,冷得让心抽搐。
阿梅的身体弯了下。她的手指指向七爷,指尖在发抖:“你知不知道那晚午夜福利视频……”她吞不下去,空气中有旧伤口被撕开的味道。有人在门口咳了一声,像想把声音塞回喉咙。
七爷的眼睛望向门外,那里雨更大,黑影摊成一片。他说出一连串短句,像在点名:“有血。有人叫。有人没应。”每个短句都像锤子,把人的呼吸打断。老李的手臂猛地弯了,像被什么重物压住。
然后他把哨子放回包里,系紧,动作慢得像在完成一个仪式。他转身,声音更低,像落在木头上的指甲:“我不是来求你们恨我,也不是来求你们饶我。我带回来了它们认为丢了的东西。”他停顿,像是在听什么。屋里没人敢动。
七爷伸一只手,推开窗。冷风直插进来,带着泥和雨的香。窗外,有个影子走近,脚步沉。影子在门廊上停住,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走进来。七爷回头,眼神里忽然有了切割的亮:“他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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