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从天台的缝隙里往下渗，像细针。院子里有灯，但被水幕柔成了一片褪色。她把狗的牵绳绕两圈在手指上，指节发白。狗靠在她脚边，湿了的毛贴着胳膊，呼吸像小鼓，温热而有节奏。她用拇指抚过它的耳根，动作很轻，像在确认自己还在。

“又淋湿了。”段叔从门口探头，语气像旧剪刀，短促又粗。他走路时鞋底糙糙地刮在地上，声音里带着傍晚的烟味和炒菜香。狗抬头，眼里是认识的东西，摇了摇尾巴，尾巴拍到雨水溅起几点。

她没立刻回答。嘴角有一个小褶，像借口却没有说出口。话到嘴边又缩回去。她的声音出来是低的，慢的，像放慢的录音：“它不怕雨。”

路灯下，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远处，车灯像两只冷眼。男人下车，外套里的剪裁昂贵到让人出声。声音是滑的，有条理的：“你好，小姐，方便让我看一下狗的证件吗？午夜福利视频在做一个登记。”他说话像在说合同条款，句尾总是留着一层不动声色的笑。

狗直立了，牙齿露出一条白线。没有狂吠，只是身体往前，像一把被拉开的弓。她把牵绳拉紧，手指紧到指节发青：“它的名字是阿兽。”她的语速仍旧平，但眼睛里有火花在翻动。段叔直接上来挡在两人之间，短短一句：“别惹事。”

男人笑，笑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，像名片却更冷。他伸手想碰狗的脖子。动作很快。狗的嘴碰到了他的手背，像是先通知然后反射。狗的叫声被雨切成碎片，男人挥手，一巴掌落在狗的侧腹。那一下像石头。狗往后一缩，四肢乱舞，撞到铁栏，跌出一米，眼睛里瞬间失了焦。

她冲上去，声音撕成了高低两段：“你干什么？”字字都是血管在发声。她抓住男人的衣领，指尖的力道像要把布料撕开。段叔两手抖着把那男人按住，用最粗的腔调骂：“你有病啊？都下雨了还来干这种事？”男人没有还手。他把一张名片塞回她手里，语速冷到另一个层次：“午夜福利视频有人在找这样的样本，小姐，处理好会更安全。”他又笑，像一顶冷帽子，放回车里，关门，发动，车走的时候把雨甩成一道弧线，带走了车尾灯的红。

她蹲下，手在狗肋下摸索，指尖触到一处湿漉漉的缝口，旧的缝线被撕开了一小截，血和雨混在一起，像两种不合拍的音乐在她手心乱跳。阿兽喘得更浅，眼神里有一种绝望，像是谁把它曾经的安全撕掉又不肯负责任。她的手开始发抖，嘴里念出碎片般的话：“对不起，我……对不起，没有带它去好医院……”

段叔把外套脱下来盖在狗身上，动作笨拙却干脆。他蹲着看了看她，眼神里有着乡下人见不得的东西：那是怜惜，但更像是一记狠辣的提醒，“别哭，没用的。先送医院。”他说完，像是递给她一把刀，又像是递给她一条路。

她抱起阿兽，感到它的身体变轻又沉，像有个秘密在它胸腔里碎裂。雨把她的发梢粘在脸上，她的下巴往下压，牙齿在后面咬得紧。最后她说了一句，声音变得很小，却像是室内的钟响到最深处：“我不是要把你藏起来的。我是想让你活着，阿兽，别走。”话落，雨停了一瞬，院子里的灯忽然觉得亮得不真实。她抓住狗的领子，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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