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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破窗的边框滴落,像被计算好的节拍。教堂里空旷,回声被石墙揉碎成碎纸屑,落在地面那圈磨亮的台阶上。阿站在门口,外套的毛领还带着雨点,她没有抬头看祭坛,只用手背擦去掌心的湿意,动作很慢,就像怕惊动了什么未眠的事物。
“这么晚了还回来,不是怕它会跟着你跑?”梁父撬开了第二道门,他的声音像木槌,干脆利落。说话间脚步不急不徐,像是走在自己记忆里的河床。阿只是把钥匙递过去,手指在雨水里抖了一下,指节显青。
梁父把钥匙放在旧桌上,桌上放着一摞发黄的献金单和一本阔页的圣歌本,封面被反复翻动磨出了轮廓。桌边的灯光晃了两下,投在他的脸上,显得有点硬。他的目光在阿脸上停了两三秒,像是想从旧照片里找出可证明她未变的那一角。最终他只嘟囔了一句:“你还是会回来。”
阿走到祭台前,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檀木边缘来回抚摸。她的手指很细,指肚总有一圈常年按压留下的痕迹,像是无数次祈祷的余温。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,叠在祭坛上的十字架上,像是另一个人正把头埋在双手里。
“就算回来也别多留。”梁父往椅子上坐下,声音里忽然有了褶皱,像旧布被掀起。窗外雷声靠近了一点。阿没有回答。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片,边缘被揉得皱皱的,纸上只有几行字,笔迹歪歪扭扭,是儿童的字。
“不要回来,妈妈。”文字像针一样安静地插在她指尖。空气在那一刻稠密起来。灯光下,纸上的墨还留着一圈被雨水晕开的暗色。阿的手微微颤了一下,指节上的青色像被针挑过,浮出一道冷光。
“谁写的?”一扇门被推开,门缝里伸进来的是温文而紧张的声线,文博士进来时没有系外套,领口的白衬衫还带着昨晚的粉末。他看见纸片,眼神先是落在字上,再落在阿的手上。语气里带着学者的好奇,也有一种计算过的怜悯:“这笔迹——年龄太小,粗糙得像是真实的恐惧。”
阿把纸片塞回口袋,像把一只小动物重新放进巢里。她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清楚:“我知道它是不是我的。”她不需要解释,语句里藏着旧伤的方向,像被风磨过的刀口。梁父吸了一口气,手指在桌沿敲出三下,像是在数着什么未完的账。
文博士绕到祭坛前,指尖几乎没有碰触地面就停住了,眼睛盯着祭坛石的裂缝。裂缝里有一层薄薄的干血,颜色不是鲜红,而像被时间晒干的铜色。他的声音变得低沉:“这里有新痕迹。昨夜没有风,但有人来过。”他把手伸向阿的手腕,动作带着职业的礼貌,手背触到她肌肤时,她下意识收回,露出一个孩子般的恐惧。
她退后一步,掌心不由自主地贴在祭坛上,像是找支点。石头比她记忆里凉了很多,但在掌心与石面接触的瞬间,一股短促的热度像针一样穿过掌心。她闭上眼,牙齿轻咬着下唇,声音像有人从很远处叫她名字:“它会唱。”话音里没有请求,只有陈述。梁父和文博士同时看向她,教堂里的灯光像被挤压,慢慢聚焦成一处。阿的手掌上,浅浅的一道红,像是在石缝中被映出来的字,正以肉眼可以看的速度,慢慢清晰成一个符号——那符号的形状,像是被刀口刻成的歌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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