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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磨着青砖,声响像针在旧布上扎。娇鸾的衣襟吸水,贴在手腕上;她一只脚踩进门槛,脚后跟带起一圈污水,像有人在屋里放了呼吸。书房门半掩,灯笼里的油浅,纸窗上雨珠串成一行,顺着木框掉下。
屋内,男人正坐着,背影被灯光切成两半。案上散着几页被水湿过的奏折,墨迹像旧伤。案边放着一块灰布,口子被系得紧,他正用食指挑起一角,动作不急也不慢。丫鬟在灶前攥着围裙,指节泛白,眼睛往门口瞟了好几次,像是在量呼吸。
娇鸾站定,手里还攥着未干的折子。她没有挪步,也没有回头,句子浅而短:“我回来了。”
男人挑了下眉,才缓缓转身。他的声音像砍过石头,平稳却没有温度:“回来做什么?”
声音收得更细的,是丫鬟。她一口连着一口地说,带着南县粗口气:“小姐,您可别冲动,外头雨大,来,先换鞋先换鞋——”话未完就被男人压住了。
“别吵。”男人的每个字都像石子投进水里,圈圈扩大。然后他把灰布摊在案上,手指压着中央,指尖带着微微的颤动,但眼里没有抖。灰布松开,一只孩子的泥鞋露出来,半边鞋底粘着暗褐的泥,鞋舌处有一丝深红,像是拭不干的痕。
空气里突然轻了又重。娇鸾的胸口像被人按着,她的手指先是僵住,然后抬起来,指尖碰到桌面,指甲发出一声低响。她看着那只鞋,声音低而清:“这是……”
男人递过去的不是质问,而是个证词。他把鞋放得正正当当,仿佛要把什么东西定下来:“有人昨天把它放在城南的税关外,拴着一张破纸。纸上只写了三个字。”他停了一下,眼神落在她脸上,像是在读一张陈旧的账单。
娇鸾的呼吸斜了一下,像被一只手从背后揪住。丫鬟的脸色变了,她的声音里突然有了震颤:“纸上写啥?”
男人合上手,声音变得更轻,像不愿惊动什么:“写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小刀,割开屋里的薄雾。房梁上的蜘蛛网被风抖了一下,灯光下落下碎屑。娇鸾的唇动了两下,最后只吐出三个字,慢而冷:“然后呢?”
男人把鞋又拢回灰布里,动作像把答案装进盒子:“还有一句话。”他的手指按着布,似乎要把那句话按在世上不让它响:“他说——孩儿在我这里。要她来换。”
丫鬟的围裙滑了下去,手捂住嘴,像是想把声音掐死。雨在纸窗上又一阵重敲,像是屋外有人在催。娇鸾抬头,雨水顺着鬓角滑下,落在她的睫毛上。她的眼里没有热,但有光,是那种被明白照到骨头上的光。她慢慢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的是冷冷的发簪,指关节在灯下白出几节。
她的声音回来了,缓缓而决绝,像把一扇门从里头推开:“告诉他,换,只有一个条件。”男人瞳孔里有东西一闪,像是被点燃的小火星。雨声猛地低了半拍,屋里只剩下她说话的声音:“你等我走出这门之前,别动那只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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