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落地窗滑下来,像断了线的珠子,敲在黑色大理石的台面上。顶楼的灯光把房间里的一切拉得很长,婴儿床的白色围栏在橘黄光里投出整齐的条纹。钟表指向零点二十分,秒针沉默地跳着。她蹲在床边,手指按着被角的褶子,像是在消毒一样一遍又一遍调整孩子的毯子。
孩子呼吸浅而匀,额头上有细小的汗珠,被罩子下面她的手背轻轻拭去。她低声唱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歌,声音像是睡眠里的呢喃,不求全本,只求节律。她的拇指指甲旁有一道旧疤,摸孩子头的时候,触感像是回声。
门开了。鞋子在地毯上停了一下,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锤子敲在玻璃上。他的影子挤进来,笔挺的西装被雨滴点出小小的亮斑。站定以后,他不看孩子,只看她。那一刻,他的视线像冷风,直接穿过她的背脊。
“我来接孩子。”他把话说得很短,每个字都像按了键。语气没有温度,却有指令的重量。
她抬头,眼角有一条没抹干的泪光——被雨刷得模糊,又像没来得及落下。她笑,笑得像是用力过猛,“现在吗?外面下着雨,车位也——”话到一半,她把被子的边角捋得更紧,声音里有泥土和生活的味道,“他刚睡着,阿泽(孩子名)怕生,你知道的。”
他靠近床沿,手背轻放在栏杆上,指节白了又青回。雨滴在窗外合并成一条条,像是城市的呼吸节拍。他低头看孩子,视线慢慢柔顺下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。孩子在睡梦里翻了个身,手伸出栏外,粉嫩的小指勾住了空气。
孩子小声叫了一个字,清得像玻璃破了一片:“爸——”
声音极小,但在屋里的话像爆炸。两秒钟里,所有的空气都凝固。她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的温度像被抽走。那声“爸”像一把冰刀,切在他的胸口。他的肩膀向前微微塌了一下,眼里出现了不合他身份的湿润。
他伸手,动作很慢,手指有些颤,不像他平时的精确。孩子不醒,只是把小指更紧地缠着他的食指,像是在抓住一个可以不让失去的东西。他的声音低了,低得像要压碎,“叫什么名字?”
她把名字说出来,字都平常得像念账单,但声音里有重量:“阿泽,阿泽·周。”她的手又摸了摸孩子的头,像是在确认存在。房间外的雨声突然大了,像是要把屋里的每一件事都冲掉。
他把孩子抱起,动作生硬却小心,像是担心自己的力气惊了他。孩子翻了个身,靠在他胸口,睡意未醒,呼吸像几片落叶。孩子的额头碰着他的领口,温热。男人没有说话,衣角上沾了雨水,滴到地毯上,留下一个深色的环。
她站在床边,手还按在被角上,目光慢慢收紧。房间里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安静了,连钟表的秒针都像是忘了走路。门缝下,放在伞架上的手机震了一下,屏幕亮起一句短信的预览:医院那边的资料来了。显示的几个字,像刀划过玻璃——“检测结果:非亲子匹配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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