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针一样打在窗台，敲出密章的节拍。屋里只有一盏台灯，光从米色窗帘缝里漏出，像一条疲惫的伤口。钱小白坐在沙发边缘，膝盖紧绷，手里攥着一只没喝完的热牛奶杯，杯壁上有指纹。

门被轻轻推开。鞋声慢，带着水声。褐色风衣垂下，肩膀湿了半截。楚予站在门口，脱下外套时手指有些僵，袖口沾着雨珠。他没有看钱小白，只把衣服挂在衣架上，动作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钱小白把声音拉细，像捡起一根细绳。短句。两秒。又一句，“怎么这么晚。”

楚予站了几秒，像在挑灯泡，慢慢抬眼。语气不急不躁，平铺地发出，像把话先撂在桌上称过分量。“事情处理得比预想复杂。有人要在法律上把东西定清楚。”

钱小白的手指僵了下，牛奶杯轻微摇晃，白色边缘映着灯光。他走近了，脚步低而杂，像心跳跑错了拍子。“法律？”他重复，声音带着裂纹，“什么法律？你说清楚。”

楚予脱下里面的西装，按着扣子，细节被拉长，他的语速慢下来，“三天后要去签字。”

空气像被割了一刀。钱小白的呼吸堵在喉里，时间短得像被压缩。他的眼睛突然湿了，但眼里不是泪，更多像被盐洗过的东西，疼。“签字？签什么字？”

楚予从内侧口袋抽出一叠文件，折叠得整齐，纸角的脂粉味被雨水冲淡，只剩下一点墨香。他把那叠纸滑到茶几上，动作平静得像裁决。“离婚协议书。”三字落下，像敲在胸口的铁块。

钱小白的世界翻了个面。他的指甲白了又红，像有人把他从里面猛拉。过往的画面瞬间被压缩：共享的被子、早晨的咖啡、半夜被冷醒时的手掌，全部堆在茶几上，和那张纸一起，突然变得具体。刺痛很快，像是针扎进胸，刹那，酸得让人要呕。

“你在耍我？”他声音沙哑，像隔着布喊。眼里开始有光亮跳出来，背后是窗外无情的雨。

楚予没有怒，嘴角也没有任何防御。手指沿着文件边缘转了一圈，雪白的纸反射着灯光。“我不是耍你，钱小白。我在把我的过去处理干净。给午夜福利视频一个清晰的现在。”他说得清楚，每个字都像是在把一扇门关上。

钱小白攥起拳头，指关节发白。他想也想不到发脾气会换来什么更深的伤。他蹲下身，拣起那张纸，指尖触到墨字，字迹冷冷的，条款短而冷硬，像是别人的事。“为什么三天后？”他问，声音里有孩子气的哀求。

楚予抬头，眼里有些疲倦，眸子边缘是干涩的褶皱。“对方要求的最快时间。”他把手伸过去，隔着纸，轻轻把钱小白的手按在那一页上，力道不重，却不肯放开，“我会在那之前留下来。待你睡醒，我还在。”

钱小白听到这句，刚要松口，胸里却像被扯住一根弦，疼得更加清晰。他的嘴唇动了，像在翻旧照片，“你说‘我会在那之前’是什么意思？那之后呢？”

楚予垂下眼，黑色瞳孔反射出窗外不肯停的雨。沉默久得像要滴出水来。他的声音靠近，但不碰触，“三天后，我要签名，把名字从别人的生命里剥离。这不是为离开做准备，而是为午夜福利视频准备一个不被过去牵绊的开始。”

钱小白像被扔在浅海，明知道水会涨上眼睛却不能游回岸。他站起身，雨声在他耳边放大，每一声都像针。他的手还按在那纸上，纸张微微发软，像是某种承诺被湿润了。

“你能不能……不要把事儿做得这么有条理？”他低喃，几乎没有力气，像哀求也像责怪。

楚予的笑里没有温度。他把那叠文件合上，动作像结束一个晚会，“我有条理，正因为我不想让未来再乱。三天后，我会带着签过字的纸回来，也许空一些，也许更清楚。”

门口的雨声忽然变得更响，像是要把屋顶敲穿。楚予没有再多说，披上外套，门把冷得发烫。他转身的那一刻，肩膀微颤，像有一块东西没带走便想了很久。门轻轻关上，带走的不是风，而是屋子里最后的温度。

钱小白站在客厅，手里还攥着那张纸，墨字在手指缝里发凉。他抬头看向窗外，雨把城市的灯都模糊成一条条流动的伤。他把纸摊开，再看了一遍，最后夹在胸口，像搁置了一颗心。

外面有人喊着汽车的喇叭声。钱小白的喉咙里堵着一句话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，那张脸在灯光里慢慢变得陌生。门里传来脚步消失的衣角声，他听见门在雨声里很有礼貌地合上了——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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