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霓虹落下，像细碎的银线。李维站在胡同口，手里拎着电筒和一个旧的箱子，箱子摔出过铁屑的声响。路灯闪两下又亮，像有人在深处眨眼。胡同里的湿泥把鞋底吸住，他每迈一步，脚下都带起一种迟疑。

胡同中央，一扇半掩的铁门挂着褪色的红布，布上有瘦长的铅笔字，被雨水刷得糊成了两行。布边儿翻动时带出一股发霉的香味，像旧书发出的气息。李维用力把门推开，门轴抗议，发出断裂的低吟。

门后是一个下沉的院子，院子里立着一架旧秋千，链条上结着氧化的花纹。秋千不动。秋千下散落着彩色的碎纸片，像被时间撕碎的笑声。空气里有一种被压抑的静，像是房间在屏息。

“别进去。”声音从门外扯进来。孙婶站在雨里，外套的领口粘着泥。她说话快，句尾带着斩钉截铁，“像是要把话咽回去。”话里没有请求，只有命令。

“我只是看看电线。”李维的声音低。雨水在他衣领上打出小小的铜锈圈，他的手指敲了敲电筒，像在确认自我仍在那儿。

“电线？哪天不瞎会出声音？你这行当还信什么电线。”孙婶嗓门里有尘，言辞短促，像砍柴的手下刀片。她的眼睛没离开院里，却又像是盯着李维的脊背。

门檐后又走出一个人，西装有旧但熨得平整，雨水在他肩上滑成小扇子。他的步子不紧不慢，像搬棋子的人。顾明伸出手，指甲干净，声音里带着书页的摩擦：“午夜福利视频都该进来。外面更危险。”

顾明说话像条线，将房间里的空气缝起来。李维沉默，他摸了摸箱子，像摸到一块温度。三人并肩走进屋子，秋千的链子发出轻响，像沉睡者的呼吸。

地板上有一张皱褶的照片，四角起翘。李维蹲下，指尖碰到照片那一刻，指尖冻了一下。照片上的孩子穿着过时的校服，嘴角有一点被撕开的痕迹，像被人急着抹去的笑。李维用指甲沿着裂口抬起照片，下面露出另一张纸——同一张脸，眼睛被操刀般刮掉，只剩下两片白。

顾明没有挪步，他的呼吸慢得像老钟。孙婶的手抖了一下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，像是把诅咒丢进空旷。李维想把照片放回去，手却不由自主地把它翻过来，看到了背面：一行小小的字，墨迹被雨水侵蚀得斑驳，只有最后两个字清晰——“回家”。

屋里忽然响了一声，轻得像玻璃碰杯。不是秋千，也不是雨。李维的手背上，冰冷向内浸。他低头看去，掌心的一小块皮肤里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印子——像小孩子的手掌。印子里没有污渍，只是湿润，像刚被什么亲过。三人都看见了，但没人说话。

顾明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亮光，他转身看向黑暗深处，声音最终压低：“它以为有人回来了。”话落，门口的红布一阵抽动，像有人从外面拉扯，那条写着字的布角被雨水卷起，像白旗也像尸布。李维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，又更深一层的空旷蔓延开来。他想退，却听见身后，那个被刮掉眼睛的照片里无声地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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