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碎银子，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碎裂的声响。庭院里，茉莉被风压着，叶子贴在窗沿上，像被按住的呼吸。她脱了鞋，脚掌还留着冷。门框那头站着的人，他的袖口沾着木屑，手背有浅浅的刀疤。眼睛没有笑。声音像砍过的木头，短而硬。

"把盒子给我。"他说，话里没有请求的尾音，只有命令的边缘。

她把手按在盒子上，手指甲的边缘有一道淡淡的白色。雨滴沿着指缝滑下去，她抬眼，声音不急不缓，像水慢慢磨过石头。"不行。"

他往前一步，鞋跟在石板上敲了两下。动作像铁闸合上的声音。"你以为这是你的私人收藏？"言语里有冲撞，有翻旧账的焦躁。他伸出手，掌心先到盒沿，指尖要攫住那层旧布。

她的手一缩。动作小到像抽回的影子，但足够让他指甲擦破了布边。布口裂开一条细缝，露出里面一角白纸的纹理。

"别撕。"她说。这次声音里有抑制，像是在忍着一阵抽泣。

话落，他的手猛地用力，像要把东西从她的掌心夺走。两只手指相遇，指节相敲。有木屑滑出，落在她的腕骨上，她的皮肤留下一道浅红。她把盒盖一推，动作突然变得轻而快，像拣落在地上的羽毛——她不是要攫，是要撷取。

她的指尖从盒里取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。纸尖贴着掌心，温度在指缝间传递。她没有展开，手指先嗅了嗅纸的边角，像确认了某种仪式。那一刻，他的眼里有急促的欲望，像要把温度攫走，像要把记忆攫走。

她掀开纸，动作怯生生却坚定。纸上是一笔一划的儿童字：家、窗、不要离开。字迹斜歪，像被风吹过。字下有一处被折叠多次的黑印——一圈干涸的泪痕。空气在那一页纸上突然窒息。他的手像被电击到一样僵住。那一句话像一把小刀，直接刺进他的胸口：爸爸，不要把我送走。

他猛然伸手，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白线。纸被攫起，连同她的指尖一起被拉向他的口袋。她的手指被拉扯，甲缝里迸出一条细细的血线，血色在纸上摊开，像慢慢蔓延的地图。她闻到血的味道，听到自己的心跳放大。

"你以为我会给你这种东西？"他干笑，声音干枯。"你也知道，这东西能定人命。"

她从指间抽回纸的一半，另一半在他口袋里皱成了一团。她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像是把最后的灯熄灭："攫的是掌控，撷取的是温度。你攫不过来。"

他笑出来，笑里有惊慌也有恼怒。他把纸塞进胸口，手指按得发白。雨停了。院子里只剩下屋檐下水珠落下的断断续续的声音。她把剩下那半页尽量平摊在掌心，纸的湿边粘着她的血。她看了看血，像是在看几年前的一个名字，然后抬眼，目光里没有恳求，只有违逆。

"你带走一半，你得到空洞。"她把话说得很轻，像风把沙子吹散。站起身来，脚步没有声。最后一眼，她看了他一眼——不是恨，也不是求，只是一种把往昔放回盒子里的坚定。门合上。雨水从屋檐滑下，落在那被塞进胸口的纸上，纸在他掌心慢慢湿透，字迹开始晕开。那一刻，他的笑收缩成一个洞，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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