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人像被顶灯切割成两半:一边是今晚的妆,唇色像被调好的信号灯;另一边是眼底的静止海。柳墨把指腹抵在下眼睑,感到微微发热,却没有动声。梳妆台上散落的剧本像被人丢进海里的纸船,边角都卷起了旧日的褶皱。
“别愣着了,快化完妆,走位还有三遍。”胖经理把来回的烟放在茶杯边缘,烟头像个迟到的钟点,粗声粗气:“午夜福利视频今天不能出事,知道不?”
柳墨抬头,眼神干净得像被洗过的瓷。她说话慢,像把每个字敲在木板上:“知道。”
门被推开,顾甜笑着进来,声音像新磨的糖,“墨姐,今晚大家都很期待你表现,别让导演等急了哦。”她的笑里有光,但光里还有尺子,精确地量着每个人的位置。
白导站在灯光下,身体前倾,话简短:“时间紧,流程走起来。柳小姐,你先台词。”他声音是导演的标准色,冷静而不留空间。
柳墨接过台词,灯光像手术灯。她张开口,台词只是字面上的台词,但每一句都被她当作针,缝合过去的伤口。台词念完,房间里出现了两秒的空白,像退票后被腾出的座位。
顾甜笑得更亮,像打磨的瓷器:“不错,墨姐,声音有味道。”话音落在柳墨耳边,却像有人把旧信撕碎放进抽屉。柳墨手指敲在剧本上,节奏短促。
胖经理突然把一张照片从折叠包里抽出来,摊在桌上。照片边缘被咖啡弄湿,像被遗忘的证据。上面是去年那场发布会——空荡的后台,闪光灯还亮着,柳墨低着头,衣角被踩脏。照片角落还有一句手写的批注:‘走得好。’
室内的空气突然变薄。白导的眉头像刀刃滑过:“你把这些拿出来干嘛?”他声音里有做导演的厌倦,也有不想被翻旧账的慌。
柳墨没有看他们。她用指甲划过照片上的字,像是顺着疤痕的方向。然后她把一张小纸条递过去——那是之前供应商的录音截取,声音平实,句子短:“合同上写的,你们要做的事,我都做了录音有证。”
房间里的谈话像散落的玻璃片,反射出不同的锋利。顾甜笑容僵硬,眼角开始有褶子。胖经理的鼻子发出一声气:“你这是要怎样?把人往死里闹?”
柳墨合上眼,手里用力,像是抓住了什么最后的线头。她说话时不高不低,每个字都能割人:“我不是来闹的。我只是想,把我该有的东西拿回来。”
白导啪地站起来,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声:“午夜福利视频没有欠你!”他把声音放得很大,希望能盖住悬在空气里的秘密。
柳墨突然把桌上的一张合同推到白导面前,墨迹冰冷。合同上她的签名工整,旁边,是一行小字:违约者须承担全部后果。白导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白得像要碎。
房间里的时间微微错位。顾甜抓着衣角,嘴里喃喃:“那是假的,不是她的签名。”
柳墨把眼神收紧,像关窗:“不是假的。我签过。那时候我以为,把名声换回来很容易——签了字就能回到舞台。”她笑了一下,笑里不湿不干,像把铅打进水里,“你们说我软弱,就把我的舞台拆了。你们有一百个理由,我只有一个名字,和一张被撕碎的脸。”
空气像被针扎了一下,所有人的呼吸同时短。胖经理想说话,却只咽回了一声太长的气。顾甜的笑僵在喉咙,眼睛里有光开始裂开。
柳墨站起来,灯光在她脸上拉出一条影子。她的手放在剧本上,指节泛白:“我回来的方式简单粗暴。站在这里。”她把那张照片叠在合同上,按紧,像把过去压成一页薄薄的证据。
门外有脚步声靠近,沉稳而不许人忽视。有人在门缝下塞进一张名片,上面只有三个字——经纪人,然后是一个电话号码。名片滑到柳墨脚边,她的脚尖碰到,纸片转了个角。
她低头,看着名片,眼神先是沉下,又突然抬高,如回到某个她早已设计好的坐标。柳墨把手伸进外套口袋,摸到的不是武器,而是一枚旧剧组发的胸针,边角刻着她小时候的名字。
她把胸针别在自己的衣襟上,动作轻得像最后一次呼吸。房间里没有人说话,只有灯光在她背后压出一个长长的影子。柳墨微笑,笑得像切开了一层皮:“今晚,演戏结束之后,有人要还债。”
门被推开,走廊里亮起冷色的走廊灯,像刀口。柳墨迈出一步,声音平静:“开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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