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分成细密的刀，顺着楼缝滴进来，落在纸箱上，发出被戳破的声响。姜可把最后一只鞋塞进塑料袋，动作慢到像是在绕圈。鞋后跟还有一层旧胶，踩上去会发出薄薄的“咔”音。她听到这声音，像听见钟敲两下，记忆里一个冬天被关在门外的夜晚，门缝里伸出一只迟钝的脚。

“别把旧东西留在楼道，潮气又不通风。”老王从门里伸出半截胳膊，声音像搁了砂纸，直截了当。姜可没有抬头，只把塑料袋拎紧了。老王的口吻像一把老旧的钥匙，能把人从瞬间扳回现实。

她在床底翻出一个小铁盒，盖子上生了皮，指尖沿着锈斑摸过，指甲缝里残留着以前的土，像是她一直没有洗去的事。打开的瞬间，空气变得静，屋里剩下的都是旧纸和霉味。铁盒里躺着一张褪色的照片，一个襁褓里的婴儿睡得很沉，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过。

她把照片捏在两指间，指节发白。记忆在这张照片之外停了下来，好像整个世界在拍照那一刹被切走了一层。窗外雨声突然变大，像在催促。姜可摸到照片背后还有一条纸带，字被时间掏空了一半：'姜可——母亲：苏婉'。苏婉。这个名字像一把冰刀，在她的胸口轻轻划过。

门被敲得轻，敲得慢。方远站在门外，身上挂着湿气，衣领被雨打湿，话语像他平日里那样有条不紊：“我来取你留在公司那本册子。”他声音里没有惊讶，像是说一件日常事务。姜可眼角滑过一条冷意。她把照片塞回铁盒，声音平静得有点硬：“进来吧。”

方远进来，视线在房间里来回，像是在核对什么。说话时，他的句子长，像预先排练过：“你知道，很多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解释清楚的。人有遗忘，也有被迫的记忆。午夜福利视频可以慢慢说。”姜可听着，不去抓取他说话里的温度。她回以短句，像放下一枚硬币：“或者午夜福利视频不说。”

方远的手指在桌角敲了两下，停顿后递过一张复印件，一页医院的婴儿登记表，行间的墨迹还有潮湿斑点。她的名字在上面，旁边的母亲栏写着“苏婉”。她的呼吸细微地乱了，像被针挑过的纸。方远的眼里闪过一点踌躇，但很快又收回去：“这是你祖母的东西。她死前留给我的。”

铁盒被摊在两人之间，像一座小小的法庭。姜可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盒缘转，指尖碰到一个小小的金属条，那是医院给新生儿戴的手环，还是半截，有血迹和褪色的电话号码。她把手环贴到手腕上，冰冷贴合皮肤。那一刻，她的手像被别针同时扎了三次，疼得清醒。

楼道里掉下一个踩滑的声音。老王的嗓音从门外挤进来：“吵什么呢？这楼道可没人给你们拍戏。”方远不说话，姜可看着手环，像看着别人递给她的一声判决。她抬起头，雨水在她的发梢章结，眼神变得干净而冷峻：“那好。既然名字在这里——告诉我，苏婉去哪了？”

方远的回答并没有马上到来。门口的雨停了，外面滴答像是倒数。屋里只剩下皮革椅上的一点霉味和那条缩在她手腕上的手环，它贴着皮肤，像一枚不合时宜的戒指。姜可的嘴唇动了动，没有笑，也没有哭，像是做了一个决定。她把手环紧了一点，铁扣在指节上发出细微的金属声，像是落锤。门外有人低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，声音紧贴着楼板，断成两截。姜可把脸转向窗外，窗玻璃上还挂着雨珠，里面映着她自己的轮廓，模糊而确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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