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在落地窗上，像节奏不稳的心跳。室内只有台灯一盏，光倒在厚重的羊毛毯上拉出一道窄亮。林夕把裙摆压得更紧，手指在缝隙里绞着睡衣的边角，指甲缝里带着刚才路边小摊卤味的余味。她的呼吸低，夹着街市的油烟和一点清淡的洗衣粉香。

门开声轻了两秒，又重了。顾宸进来，脱下西装，肩膀斜过灯光，影子铺在地毯上像一道长刀。没有笑。他的声音平，像命令，但又冷得像考卷的边框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林夕抬头，眼里装着糊成一团的月光。她咽了口气，声音软得像折断的羽毛：“我……林夕。”她把自己的名字说得很小，像怕吵醒什么。

他走到床边，手伸过去不是碰她，而是摸了摸床单，像确认什么物件仍在位置。然后他把床头柜上的相框抽到他面前。相框里是一张合影：女人笑得弯成月牙，怀里搂着一个三岁不到的男孩，男孩眉眼和照片里女人一样，眼角带着斜斜的泪痕。相片背面贴着一张幼儿园的粉红标签：顾安，5岁。字迹稚嫩，下面有一行小字——“妈咪，早点回家”。

林夕的手指被被角磨出了白茧。她看见相框上的指纹印，像小小的脏点，在玻璃里晃动。她的心开始跳速。外头雨声忽然靠近了，敲在窗上，急促又无助。

“她有个孩子。”顾宸说，话里既无惊讶也无温度。像在做一道简单的加法题。他的声音低，但每个字都落在她脆弱处：“之前的她，走得干净。孩子留了下来。”

林夕闭了闭眼。她记得拍婚礼照片时胸口的空洞，记得被人塞进礼服里的那只戒指——不是为了她。她想把自己抽离，像脱掉一件不合身的外套。

楼道里传来佣人粗糙的脚步声。下人挤进门，喘着，嘴里带着家乡的腔调：“小姐，先吃点东西吧，天冷了要紧。”她拿着塑料盒，盒子角上还粘着花生碎。林夕接过来，手几乎麻木。

顾宸把相片翻了过来，照片里男孩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，像个小人儿把信封递出去又不敢看背后。他把照片递给林夕，指节发白，动作极慢，像是在掂量一把刀的重量。指尖触到她的手背，凉得突兀。

“他叫顾安。”他说，语气里没有请求，只有事实陈述。“从明天起，他要有人叫他——爸爸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，针尖先碰到胸口，然后一点点钻进她心里。林夕的喉咙里有东西翻滚，她想说不可能，想说你认错了人，想把那天的交易和今晚的被动全部推翻。但嘴裡只探出两个字，沙哑又无力：“可我——”

顾宸收回照片，把它塞进她手里。照片的冷硬贴着她掌心，男孩的笑在玻璃里静止。屋里只剩下雨和那张孩子的笑脸。顾宸站得笔直，像个判决者。他说：“你不是她。我知道。但顾安不知道。他只知道妈妈不在了。他需要一个名字，一个可以叫的名字。学不会就当老师教他。明天开始，你就是他的——妈妈。”

林夕抬起手，指尖碰到照片上的小手印。那小手印是咖啡色的泥点，像是孩子一半的证据。她的呼吸又短又急，像被人按住了喉咙。门外，雨停了，街灯洗净了夜色。

她看着那个写着“妈咪，早点回家”的粉红标签，像被钉在眼前。顾安的名字像一把刀，横在两人之间，不容回避。林夕听见自己心脏里有什么东西碎了，碎得很清脆。顾宸没有笑，眼神里没有温度，却有一条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“从明天起，”他又说，声音更靠近了，“他要叫你——妈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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