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的灯坏了。只有从单元窗里挤出的黄光，像被压扁的旧邮件，沿着裂缝滴下来。林曦背着仪器箱，手指沿着铁栏杆的锈纹滑过，指腹带出一条淡红的粉末。她停下，听见下面有人咳出两个字："别靠近。"咳声像石子，老朱的嗓子。

老朱站在楼梯口，外套领子竖得像棺材板。他的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，里面有几个破了边的罐头。他说话像投掷，句句短促："门开着。里面味儿怪。"他又咳。咳声之后是眼睛在屋里打量的声音——那种像猫在黑暗里数家具的声音。

门半掩着，门缝里有湿润的光。林曦将肩膀贴到门上，听见里面不是钟表在滴答，而是软体的、节奏不稳的呼吸。她的手指触到门框，指关节发白。门框上的一圈灰里，有针孔大小的透明珠子，像被人织进了墙的汗水。

屋子里，客厅被一种植物状的生长占据。它们不是藤蔓，叶子像纸，但每一片纸都细微颤动。空气里有一种发酵的甜，一点点人奶发酵后的味道。小海蜷在沙发角落，眼眶里挂着两条金属线——不是伤口，像是贴上去的标签。

"你看——"小海的声音小，像踩碎干瓦片。他的语言简单，省略了谁和何时，只剩下事实。他伸手指向沙发，手指颤抖不掩恐惧，指尖碰到了那片纸叶，纸叶立刻合拢，像有人抽走呼出的气。

林曦蹲下，打开仪器箱，拿出探针。探针的头部在灯光下发冷，像医者的舌头。她不急着说解释，只用动作组织说明：先绕一圈，再贴近，轻触，记录。她说话慢，句子里带着实验的节拍："不要拔。告诉我它在哪儿疼。"这是她的语气，专业而温度被拿捏。

老朱把袋子往地上一扔，袋里罐头碰撞发出干重的回响。他蹲下，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，粗声道："这玩意儿吃人不吐骨头。我见过楼下李婶，半夜里床板里冒出白东西，把她腿缠了三圈。'咬'了三天，腿就没了。"他讲的像递烟——事先知道听者会接。

小海抽了抽鼻子，声音更小："李婶哭了。她说它像妈妈的手。然后不动了。"他说最后两个字像把门关上，一下子把温度扔进地窖。屋子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植物叶片里流动的黏液声，那声音把所有人都逼到牙缝里。

林曦把探针伸得更深。金属顶到一个软块，软块里像封着东西。一阵微弱的电流通过探针跳给她，手掌里传来温热，像是心跳被剥离出来。她抽回探针。上头沾着一小片相片的边角——照片上一个男人笑得很平常，笑容的一只眼睛被白色的斑点覆盖，斑点里有一颗小小的牙齿。

老朱的眼里没有泪，他掏出烟，点不着。烟头在空中颤了一下，又熄灭。小海突然站起来，声音重新有了力气："它会说话。"他靠近那片植物，用最平淡的语调说这句话，就像念早饭的菜名。林曦回头看他。小海的眼里有光，像被打碎的玻璃反着日光。

屋外，楼道里有斑驳的脚步声，像有人在楼上把所有的门都关好。电梯门在远处吐出一阵机械的、拖拽似的低鸣，指示牌的单个灯泡闪烁了两下，又在最后一秒亮成了红色。红色灯光像血管，沿着线条爬进楼道深处，指向他们脚下的楼层数字，那里赫然显示着一个名字——林曦。

更多有关寄生都市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