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01
排名2300名
差1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307
人气热度
来到我心 投了1张月票
没有你我一样很好 投了1张月票
绿森砂 投了1张月票
河面像一张铺开的灰布,薄雾把远处的楼影揉成不清的褶子。柳絮的鞋沿着码头的木板踩出干涩的回声,鞋面卷起的水珠在脚边散开,像有人在暗里翻动纸张。风从对岸吹来,夹着湿土和薄荷的杂味,拂过她的额角,带起一缕散了的发丝,钉在她的耳后。
木桩上系着一条已经褪色的红绸,边角磨得糙。柳絮伸手,指尖在绸缎上刮出浅浅的毛糙。记忆像潮水推到前额——那年他把同样的绸子绑在这里,手指忙不迭,嗓音低得像被水吞掉一半。她把手缩回口袋,手掌空着,冷。
渡船靠岸,铁链吱呀。船上一位老渡工扯着一口乡音,声音粗糙像砂纸,“姑娘,风大,别站这儿,冷了自个儿病着。”话音里带着对寒冷的厌烦,也带一点看不清的恭敬。柳絮点点头,没说话。她不习惯被人提醒要活着。
他站在舱口,身影被背景的黄布帘切割出一条干净的线。顾墨的袖口卷得整齐,手指缝里还有墨渍,像是昨夜刚合上的宣纸。这人说话慢,字字分明,像在排列一种能被拿进去抽检的秩序。“柳絮,”他开口,语速不急不徐,“你回来了。”
她抬眼,看着他。记忆里的顾墨总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礼貌,像旧时光里没被雨打湿的书页。他站得冷静,眼神里有字,多而平,不像别人能见的表情。他没有笑,声音里没有挽留的热度,只有平铺的事实。
“回来。”她回得短。风把话带走,像把刀片擦过。她把手伸到衣袋里,想抓住什么可以稳住的东西,却只摸到旧票夹的折痕。手指沿着那几处熟悉的折线滑动,像触摸已故朋友的脊背。
顾墨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纸船,纸边被褶皱压出老茧。船里有灰尘,也有一条儿戏般的痕迹——一只小手掌用黑色的颜色印在纸底,轮廓稚嫩,指缝间沾着未干的泥。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:妈。
这一刻风停了。柳絮的呼吸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一颗滑落。她的手伸出去,指尖碰到纸船,冷得像落水后的瓦。她想到过无数种回来的理由,却从未想过有人会把“妈”写成一颗陷阱,放在她能摸到的地方。
老渡工的声音从后面钻出来,粗哑而不加修饰,“小子说了,他常常把你的名字写在河边的砂上,说风不会带走的。你知道的,孩子的念头最沉。”他话里有期盼,也有责备,像是担心别人会把他当弃物。
柳絮的指甲在纸船边缘划出一道细细的声响,像金属开裂。她的笑挤不出来,嘴角硬生生地拧起。顾墨把视线移到她手上,眼里没有恼怒,有的是计算后的沉静,“他叫春风。”
这三个字很轻,像石子丢在很深的井里,声音被吸进泥里。柳絮忽然想到多年前自己把“春风”这个名字丢在了什么地方——可能是一封没发出的信,可能是一场临产的空屋,可能是一次措手不及的离开。记忆从指缝里跑出来,湿润又滑腻。
她站在原地,像被缝在这段时光里。远处有个孩子的声音,模糊又不过分,隔着两个舱壁和一条河,说了一个字:“妈。”
柳絮的肩膀先是僵住,然后耷拉。她听见自己心里的裂缝一寸寸张开,风吹进,带走最后一层坚硬。她的嘴动了,声音薄得能被风削去一半,“你等了他?”
顾墨没立刻回答。他把纸船托着,像捧着一颗沉甸甸的罪。终于,他低下头,语气平静得像判词,“我等了。十年。他在河堤上学写你的名字,把它当作能把你叫回来的咒。”
柳絮把纸船压在掌心,掌心开始发烫。孩子的那两个字在她手上,像生物般跳动。她抬头,眼里有风,嘴里有盐。船在掌里渐渐湿软,纸的纹理露出河水的影子。她的声音落在水面上,轻而决绝,“把他带到我面前。”
渡船的一端,孩子再次喊了一遍,还带着喘气,“妈——”那声音穿透了早春的薄雾,像刀。柳絮的胸口像被人按住,痛在那里没有出血。她闭眼,手指合紧成拳,纸船被挤扁,黑色的掌印裂开成两半,像一条被折断的脐带。
更多有关春风渡 十世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