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木屋的屋檐敲成节拍。灯芯在罐子里扭出一个瘪瘪的光团，像人疲惫的眼睛。韩野的靴子里带着泥，步声低沉，他把门一推，湿气和烟草味一齐涌进房间。每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三拍：筷子悬在半空，烟头弯成了钩。

老宋抹了把手背在围裙上，眼睛像磨砂的铜盆。“又打回来了？别跟我说你们把村头那批子给吓跑了，韩队。”他话里夹着嘲弄，口音粗糙，像把砂纸擦在人脸上。

韩野脱下披风，一丝水滴沿肩缝滑落。他的声音低，不急不慢：“没有。是他们先动的。”句子短，像砍掉多余叶子的斧刃。眼睛盯着角落里铺着麻布的床，那是他常坐的位置。

白彦弯下腰，替一个男人包扎。手指细长，动作像把一段历史拆开又缝回去。他说话总是绕圈，像河流不急于奔向海：“伤口不深，但如果不清理，感染的概率——午夜福利视频需要换消毒水，缝线得用两号纱。并且——”话未完，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，眉间的褶皱像尺子刻出的深痕。

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。一个瘦小的人影挤进来，肩上的麻袋像个喘不过气的囊泡。小艾低着头，声音像被磨碎了才扔出来：“我……我在御溪那条沟里找东西，看到个包。”他说话急促，像是怕被别人抢了句子。

包裹被放在桌上，粗糙的布料还带着泥点。韩野伸手，指尖触到布的一角，手有微微颤抖——那是久违的震动，不是疼，是记忆。小艾退了半步，手指不停扯着衣角。

白彦先动，他的手法温而快，像考书的人翻页。布被掀开，里面躺着一块曲折生锈的金属片和一张折得发软的纸。金属是军狗牌：边被咬坏一角，字母凹进去的地方填着黑色的旧垢。纸上只有三行字，笔迹熟悉，像他心里翻老帖子的指印——“别回营”。

屋子像漏了气。老宋的手停在半空，烟头的火星都亮得无处可藏。白彦放下手中的绷带，话变得迟缓：“这——字是谁的？”

小艾的声音缩得很小：“有人写的……是在那血泊旁。我看见时候那儿——有脚印，很多脚印。”他抬头，眼里没有孩童的亮光，只有夜里见过太多人的阴影。

韩野握住那块狗牌，指关节发白。他不看别人，只看那几道刻痕，像在看一段已经结了霜的路。他的呼吸按住了，像铁闸被慢慢扳起。记忆不是小说，没声音，只有味道：泥腥，铁，和一只叫阿铭的男人的笑。

老宋骂了一句，粗声硬气，想用声音把空气撕开：“去，谁在门外守着？今天夜里谁也别出营门口闲逛，知道不？别给自己找死。”他的话像砂纸，但也有点发抖。

韩野没有立刻回应。他把纸折起来，轻轻按在掌心，纸的边角贴着皮肤的温度。那几个字像冰屑，一点一点钻进胸口。最后，他抬头，声音低得像地面下的回声：“有人知道午夜福利视频回不回去。有人在等着午夜福利视频，或者想午夜福利视频死在路上。”

屋外，雨停了。天边裂出一线冷光，像刀磨出的缝。韩野把狗牌钩在衣襟上，指尖按住那一处凹进去的旧字。屋里的人都看着他，像等着一柄刀落下。

他站起来，袖口擦过桌面，带起一阵灰。他的眼神不再像钟，像刀口，冷静且确定：“天一亮，回营。”他说完，手里捏着那张纸，拇指把字迹磨得更湿了——像把一个人的名字掐回去，硬生生的。屋里安静得只剩心跳。然后，像被扯断的弦，一切收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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