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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把巷口的灯罩冲成了橘色的水印,光在地上抖着,像没睡醒的眼。沈行蹲下,双手没有碰到东西,只是指腹沿着泥泞轻推,像剥开时间的皮。他的背没有颤,但肩胛骨下的肌肉在微动,像是藏着一条绷紧的线。
阿庆撑着伞,伞下的唇角带着烟味儿,他的声音像扔出的石子,砸在水面上:“这儿,鞋。”他一只手指很粗,很确定地点着。句子短,像钉子。
那是一只小蓝布鞋,半埋在泥里,鞋舌翻开,鞋带脏成灰。沈行伸手,指尖先感到布料的湿,下一刻是一个小东西撞到他的掌心——一卷塑料手环,医院的那种,皱着字迹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,像某个记忆的角落被掀起。
林筱站在路灯下,伞没撑好,头发一撮贴着脸颊。她声音细碎,像被刀刮过:“是不是...是小浩的?”她不等回答,手在衣角攥着,指节白得生疼。她说话快,句尾常常掉下去,像要被拉走。
沈行把手环捏在指缝里,灯光下,上面用蓝色笔写着两个字:浩然。笔迹蹩脚,像孩子学会写字时的笔触。沈行的呼吸在胸腔里走了一圈,像是在跟自己念条清单。他把手环顺着布鞋塞回去,动做轻得像祭祀。
阿庆伸出另一只手,从鞋里拽出一小块东西,先是一阵湿润,然后露出一只旧式录音笔,胶带缠着,边角沾了土。阿庆的笑被雨水冲得稀薄,他说:“谁还用这老东西?”语气里有不耐,还有某种被扰的好奇。
录音笔的按键被按下,舱门里传出一段沙沙的静电,像远处的旧收音机。然后是小声的喘息,一个谁也不会立刻认出来的声线,像从水下冒上来的气泡,含糊又碎:“不要…不要走。”声音停了。雨声猛地缩小了。
林筱脸色在灯光里变得毫无血色,她的嘴唇抖了两下,像无力的弦。她不再说话,只把双手合拢,指甲把手背划出一条红。阿庆咽了一口烟,声音换了调,听起来像人突然老了些:“谁录的?谁把这玩意儿丢这儿?”
沈行把录音笔贴近耳朵,听见另一段更短更清的声音,像是被人反复偷听过:“你回来了吗?”他眼角的静脉抖了一下,但他没有说谎或者安慰,只是把笔递回阿庆,动作平静得像一把刀的刀柄。
巷口的排水沟里,水流把鞋带带成了半个圈,像是一只小手还在拽着什么。沈行站起身,雨从衣领下顺着背脊往下流,他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也很远:“你回来了吗?”话落下,灯罩里的水滴一个接一个坠地,像是有人在数着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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