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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细,像有人在檐角上用手指敲着旧纸。阮鸾踮起脚走进院子,泥土的气味和烛油混在一起,唇边有一股熟悉的苦。院里的柳枝低着头,滴下几粒水珠,落到青石板上,又弹起,像老把戏里被忘记的节拍。
她伸手靠在廊柱上,指尖沿着岁月磨平的漆纹滑动。那里有一条很浅的刻痕,曾经的刀口已经被风雨磨圆,但缝里还夹着黑色的细屑。她用拇指刮了一下,指甲槽里进了点脏东西,刺出一阵微热。这个动作比任何宣言都更像是回来了——到那个断了线的地方。
「阮小姐,别站外头发寒,快进来。」阿牛从厨房拐角探出头,口音厚重,手里还提着一盏油灯,灯罩上糊着黄纸,纸边烫出一点焦痕。他的声音像柴火,搁在地上就能发出响。
阮鸾没有转头。她说话短,平平地:“他呢?”
阿牛笑,粗糙的笑里带着太多当家的记忆:“公子不急,公子总慢。要是你急,他还真就慢了。”
门声不响,沈执从屋里出来,袖口卷得整齐,指节间沾着淡淡的灰:旧书的边角灰。他的脚步细碎,像读诗的人合上书页后的停顿。站在门槛上,他看着阮鸾,目光温不温,凉不凉。
他开口并不高,像是慢慢把一件旧衣摊在案上:“回来,是因为些话需说清。若再推延,只会把旧事搅成新的伤。”话语里有平衡,像在称砝码。
阮鸾抬下巴,眼里有光,也是冷的:“说?说什么?别把话绕成你的诗。”
沈执没有急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,动作干净,像整理书页。匣子盖子掀起的瞬间,烛火投出一个警觉的影子。匣里是一只旧发簪,一截断裂的檀木,木纹里刻着两个名字的残痕——“阮”字辨认得出一半,另一半被锉得模糊。
阮鸾的手往前伸,碰到发簪,触感是温热的,也带着一股被人揉碎后的平淡。她以为会有戒指,或者一封迟到的道歉,可眼前是这东西,简单得像一句不能回头的通知。她的声音薄,像被风刮过的纸片:“你留着做什么?”
沈执看了看那断裂处,指尖接触到木头裂隙,低声道:“我留着,是给记忆一个座位。你若不在,这座位空着,容易让人去坐别的。”他说完,像收起一个注解。
阿牛在旁边勉强笑出一点声,声音里带着不耐:“公子这话,绕得太远。直说便是——你俩哪位先把簪子掰断了?”
阮鸾的手握住了那半截发簪,手背的血液像潮水,爬上指节。她把木头贴到鼻子下,闻到的是旧蜡和书页的气味,外面突然被风掀过,窗纸颤了一下。那一瞬,她想起曾有人在她耳朵边低声说过什么话,像有人在她肩上刻下了别人的名字。
沈执伸手,平静而不急地从袖里掏出另一半。木头的断面有细小的锯痕,颜色里夹着一丝不属于阮鸾的香——是檀,也是陌生人的香。他将那半截轻放在桌上,声音更低,却像把一句判词放上台:“他留着,也送给了别人。午夜福利视频从未把名字连上过。”
这一句话像冰片落在胸口。阮鸾的呼吸短了,下意识抬手去抓,却只抓到一片残木。她的声音像刀割出来的:“你在什么时候学会了先撕别人的名?”
沈执没有回答。他把手收回袖中,指尖拂过木纹,动作教养得过分慷慨。门外,一阵孩子的笑声穿过院子,不属于她,也不属于他,那笑声轻快得像锋利的东西。
阮鸾把发簪的半截揣进袖里,像收起一份未完的账单。她退了两步,脚下的青石板滑出一个湿圈。门被轻轻带上,声音不是很重,却像把一口井的水面盖得平整无声。院里留下的只有雨,和那半截木头上尚温的破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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