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教学楼的楼檐斜过，撒在操场那排长椅上，把木纹投成了条条金色的伤口。苏落把书包放在膝上，指尖在封面上画圈，像是在计数什么。她看见沈栎坐在离她不远的台阶上，背靠着墙，肩膀上的灰色外套有一道被雨打湿的暗色，他的手里紧攥着一个牛皮信封，指节白得像砧板。

“又在写信？”她走近的脚步没快，声音却带着能把针挑出来的轻笑。苏落总是用笑去掩盖不想说的话——这很像她。

沈栎抬头，眼里有点懒，像是被太阳晃了脑，“不是给你。”他把信封护在胸口，像护着什么脆弱的器物。话短，干净，像割在纸上的刀。

“那就给谁？”她把视线贴在他的手上，看到那边缘被反复揉皱的痕迹，像旧事。

他吐出一个字，“家。”声音没有高低。沉默像一只冷杯子搁在桌上。

苏落伸出手，指尖不成规则地弹了弹，那动作磨磨唧唧，是她的常态。她不是想拆他的信，她只是想摸摸那种存在感。沈栎没有阻止，只是把信放低了些，手指在信封上画出一个圈，手势轻而无力。

“你看起来累。”她说。话里没有安慰，只有陈述。沈栎的眉头轻动，像折了的书页。

“家里有事。”他把声音收进了袖子里。话一出来，就像把窗户打开了一点缝，冷风钻进来。苏落眼里闪过一丝想问的锋芒，随后收回，像把刀放回抽屉。

旁边过来的男生冲两人摆了摆手，声音像扔硬币，“栎哥，下午体育馆等你打球，别落单。”他说话的方式是校园的；放肆，带笑，习惯把关心裹在半句笑话里。

沈栎点点头，声音短，“好。”

男生没等回应就走了，留下空荡的尾音。苏落看他转身的背影，突然伸手把那封信从他胸口抽出来，像抽出一片干叶。沈栎愣了，手一瞬间僵在空中。

“你干嘛？”他的声音里有惊讶，但更多的是不想让惊讶留在脸上。

苏落把信封翻开，里面是一张旧照片和一张火车票。照片边缘泛黄，纸上有一行熟悉的笔迹：给落，别走。字迹歪歪扭扭，是她高中时写信的模样。苏落的手指触到字迹的时候，指尖凉了一下，像摸到冰。

她认出那是自己写的字。那张纸，她曾经在宿舍里撕扯好久，半夜塞进抽屉，哭过，笑过，又忘了。照片里是沈栎侧脸靠着另一个女孩的额头，女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那笑容——她从来没有见过，心里却像被掏了一块。

“这是谁？”她问，声音忽然干净得能割人。手里照片微微抖动，像掉节拍的钟表。

沈栎的手垂下来，一根指头抵在照片的边缘，“是我妈给的，我……这是以前的事。”他说得快，像在赶火车，话放出去就追不上。

“以前的事。”苏落把纸折了又叠，动作机械，却在所有动作里分出了力气。她把那张纸——还有那张票——一同塞回信封，封口没有盖上。她的眼睛忽然红了，却不像往常那样先笑后哭，只是静静地红着。

沈栎踏前一步，想夺回信封，话在嘴里打转，“别翻——”

她阻止他，手指压在信封上，“你为什么留着我的字，栎？”她低声问，像是在问一个旧习惯为什么还活着。声音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层被揭掉的脆弱，像衣服被撕了线头。

沈栎闭了闭眼，像要把自己的脸也藏进胸口的阴影里。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当时说别来学校了，我以为你真的走了，所以——”

“所以你留着？”苏落的笑里有刺，“你以为我真的走了，你把我的话当命令了？”

沈栎没有反驳。他抬手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，停在那里，像是要回答却找不到话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吐出三个字：“对不起。”

这三个字没有重量。苏落把信封放进他的手心，像交给别人一件废旧的物件，“你别再说对不起，我听腻了。”她的语气平静，像平静的水面，下面有暗流。

沈栎的手微微颤抖，他的眼神终于有了裂缝。阳光从他的脸上滑过，照出细小的汗珠。他声音突然压低，“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受牵连。”

“牵连？”苏落抬头。她的视线贴近他的，像想把他看穿，“你是在保护我，还是在保护你自己？”

空气像被针戳了一下，静得可以听见远处操场上的铃声。沈栎看着她，眼底有一种叫做选择的东西在颤抖。他伸手，轻轻把那张照片展开，指甲沿着旧痕迹划过，像是在重温一个早就决定的结局。

“我要走一段路。”他说得很慢，像是怕惊醒什么，“你别等我。”

这句话像一枚小石子丢进苏落的胸口。她的心咯噔一下，像被人按住了呼吸的阀门。她想抓住什么，想把他拉回来，想把那句话拆成碎片，在他面前逐个扔回去。

但她没有动。她看见他把那张火车票放到她掌心，票角泛着折痕。风吹来，带动树叶在空中翻动，像一阵无声的鼓掌。苏落的手里多了一张去往别处的纸，像一只冷凉的叶子贴在掌心。

沈栎弯下身，离得近得能闻到他脖颈处的薄荷味。他的呼吸落在她唇上，温度没有延伸，像一堵透明的墙。他的眼神里有难以压下的歉意，也有决绝。那一刻，时间像被老旧的小说机放慢，苏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听见一个词在胸里回鸣——停。

他抬起头，低声说了句，“走吧。”

苏落站在那里，看着他把信封折好，像折一片叶子。她的嘴唇动了两下，没发出声音。最后，她把票放回他的手里，把那张照片又塞回信封，像把曾经的温柔重新邮寄给他。

沈栎转身离开，脚步稳，但背影像被风割了一刀。苏落站在原地，手里空了，胸口却像被人放了一颗还在跳动的石子。风吹过，带走了那片还温热的气息，也带走了他的身影。她在风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被拉长，像一张还没合上的书页。

铃声结束了黄昏，教学楼的影子长得像刀。苏落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什么软软的东西——是一片折得细碎的旧便签，上面依稀写着她当年写下的那句“别来”。她没有撕。她把便签夹在书里，像夹住一只会叫的虫子，声音仍在，无法消失。

她低声笑了一下，笑里有血。

更多有关落吻(校园1v1)笔趣阁txt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