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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从瓦檐滴下,带着泥土和香灰的味道。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,灯下的影子被雨拉长又压扁,像两把合拢的刀。林清坐在蒲团上,双手放在膝上,指尖还有练拳时的小茧,像钝针触着布面。他不说话,只听见口中有节律般的呼吸声,像有人在用绳子慢慢拉紧一根弦。
老方靠在案边,手里摩挲着一支旧竹笔。他的声音总是慢,像老井里挤出的水,沉到某处才浮上暗光:“阴阳之术,不在招式,在放手。你记住这句就够了。”他抬眼,灯光在眼角折成几道细密的裂纹。
“放手?”林清的声音平淡,像拧干了的布。他的双眼没有移动,但眉梢颤了一下,是不自觉的动作。雨点打在窗纸上,点点像被掐住的呼吸。
门口的脚步突然粗了。韩土进来,身上带着外头雨巾的湿气,嗓门不细:“师父,说人话行不?你教我这手艺,能吃饭不?”他把斗篷甩到一旁,水珠飞溅在案几边的经书上,纸角卷起,像要喘气。
老方没有动,手在竹笔上划出一圈,像是在数落什么:“你要的不是吃饭,韩土。你要的是不怕求人少了面子。”他的话没有责怪,像陈年药粉,干涩却能入喉。
韩土朝林清笑,那笑里带着磨刀的声音:“那就把书给我,你别摆清高。别忘了,你在城里耍嘴皮子的时候,有个小娘们还在等着你回家。”他的目光突然锋利,像在空中刻字。
林清的手抽了一下。这一抽比拳更像答话。他慢慢从怀里摸出一页折得发旧的纸,纸边被翻得毛糙,像老人的指甲。他把纸摊在案上,纸上字迹被岁月磨平,但还看得出曾有力气。老方的眉头动了动,像是压着某种声音没让它出声。
韩土伸手去抢,手指刚触到纸,林清一抬,手背露出一道浅浅的旧疤。动作像解了一个结。韩土怒了,拳头落下,案几震得经书跳动,灯油颤了一下,光线像被割开。
林清没有挡。他的手掌被一拳劈开,疼得他咬住舌尖,听见血在口腔里亮了一下。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,雨的声音突然拉长成一条线。老方慢吞吞站起,手指沾了点灯油,像要在纸上做记号,却又撤回。
韩土喘着,说话不再粗糙,反而像要把话咽下去:“你以为藏着就能换来什么?人情能换手艺,手艺换不了人心。”他说完,眼里有一点动摇,但嘴巴还在咬着利刃似的骂意。
林清缓缓把手放在纸上,指腹抚过那被翻得毛糙的边缘。他的动作慢到像能听见纸里沉睡的纤维醒来。然后他闭了眼,手指微微用力,指尖破了个小口,一滴血,红得很安静,顺着掌心滑落。
韩土愣住了。雨声在屋里缩成针眼。血滴落在纸上,纸的纤维立刻像吸饱了水,墨迹扩散开,原本模糊的一行字开始扭动——
字变了。不是墨在流,而像纸自己记起了什么。三笔一撇,成了一个名字。林清的眼睛睁开,里面有夜的深度,也有刀割后的湿润。他的声音很轻,像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阿絮。”
屋子里的空气瞬间静止了,仿佛雨也停了。韩土的脸色从怒红转成苍白,像被掏空。老方的手颤了一下,竹笔掉在地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灯油的光在那三个字上跳着,像被针扎到。林清把纸合上,手背的血还在颤,他站起来,脚步没有声音。门口的两片雨帘被风撩起,外面黑得像切不动的布。
林清的语气深冷,但不是对抗,而像下了个命令:“把门关上。今夜,不许外人进来。”
韩土愣了半息,丢下一句粗短的话,好像在劝退自己的胆怯:“你要是疯了,午夜福利视频就砍断这疯。”
林清没有回头,站在灯影里,声音像刀子沿着骨头慢慢刮过:“不是疯,是开始。”他把那页纸重新塞进怀里,胸口贴着有余温的伤痕。灯火在他背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,像一柄被折叠的刀,静静地躺着。
门被关上的时候,钩环碰撞的声音很清脆,像是把什么合上了,又像是把一个名字钉在了黑里。雨又下了起来,血和墨在纸里并着,滴答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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