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像是被旧厂房的铁皮屋顶反复敲着。月光被云层揉碎，只剩下楼道口一盏昏黄的应急灯，滴答。姚琳站在门外，手心里全是冷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屑混合的味道，像医院，也像屠宰场。

开门的人很瘦，眼睛像忘了笑。他把门一推，声音像在关旧木箱。姚琳一脚跨进去，鞋底沾着泥水，留下两条不规则的痕迹。屋里有两张桌子，一盏台灯，台灯下有一叠字迹潦草的单子。台灯的光打在纸上，把字写成刀。

“坐。”男人把椅子拉得一声响。声音短，像砍掉了尾巴。姚琳没有立即坐，她把湿发往后撩了撩，指尖在裤缝上搓着，像在算自己的心跳。她的声音很小，却清晰：“我来找——工作。”

另一个人从阴影里站起，西装的肩线笔直得像绷过的弓。他把手指敲了敲桌面，每一下都抹去屋里的尴尬。说话是条精致的节奏：“合同午夜福利视频已经发过，条款您也看过。您知道午夜福利视频需要的是什么，姚小姐。”

姚琳的眼睛落在桌角的照片上。照片是黑白的，边缘卷着，像被反复触摸过的记忆。照片里有一只小布鞋，脚背上缝着淡淡的线，鞋底沾着泥。她吞了口口水，手指不由自主地伸过去，却又停在半空。她想要说些什么，声音卡在喉咙。

瘦男人用拇指拨弄着烟头，吐出一口像是笑也像是骂的话：“别装傻。你知道这里的规矩。你来是因为没有别的路，还是因为想知道自己还值多少钱？”他的话像砸在玻璃上，碎成了许多小声响。

姚琳的呼吸忽然变短。她的指甲在掌心里划出一条痛——那是没被看到的证据。她想起医院里母亲白得吓人的手，想起母亲对她说过的那句“别让别人知道你怕”。她抬头，声音却比平时更低：“多少钱？”

西装男人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的计算。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抽屉，抽出一张纸，像递命令。纸上写着数字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，是医院的印章。姚琳的视线在数字上停留了三秒。然后她看见纸角被折了一下，下面压着一张更小的照片。

她没想到那张小照片会有多刺眼。照片里，是她自己的背影——在今天下午的街角，雨还没下的时候。那背影带着同一条旧外套，右手里还夹着一朵折皱的塑料花。照片的右下方，有人用红笔划了一圈，圈里写着一个时间，和三个字：回家前。

姚琳感觉世界忽然倾斜。她的耳朵开始听见更远的声音：楼上传来管子里的水声，像呼吸；远处有脚步，沉重而规则。瘦男人笑了，那笑没有牙齿。西装男人把那张小照片重新放回去，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要你死。只是要你回来前，做一件事。”

屋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半。姚琳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母亲给她的旧钥匙，金属冷得像罪。她想到母亲指节上的老茧，想到那些欠款和医院的账单。她想过无数次要放手，却从没设想过有人会把她的影子卖给她。

瘦男人从墙上的钉子上抽下一串钥匙，笑里带着刀：“做了就走。简单。一次。”他的语气像酒后的人，说出的是别人命里的计划。姚琳盯着那串钥匙，像是看着时间的刀口。她一字一顿，像是把每个字都掰成碎片：“告诉我，什么事？”

西装男人慢慢靠近，把那张小照片摊在她面前。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，写得很小，很干：“先给你母亲结账，再给你自由。”他抬头，眼神干净得像裁判。姚琳的视线滑过那行字，像被火烧过，中间有个空白，她听见自己的名字像被人轻声念出来。

她伸手去抓照片，手指碰到的是冷纸，而不是答案。房间里瞬间安静——安静到能听见她的呼吸里有裂纹。她闭上眼睛，指节上的白筋跳动。然后她把照片放回桌上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把母亲的钥匙塞回口袋，像埋下一枚小小的地雷。

门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更急，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窗沿。屋里的人对视了一眼，像两只猎犬确认了目标。西装男人的嘴角动了动，没有笑，却像把刀慢慢打开。他靠近了两步，声音软了下来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：“你有三次选择，姚琳。第一，走。第二，做。第三……你可以先听听故事，再决定。”

姚琳抬头，灯光映在她眼底，亮得像石头的棱角。她的声音出来，比她想象的更平静：“先讲故事。”她把两手放在膝盖上，手背的指节像一串小鼓，敲出节拍。屋里的人沉默了三秒，像海潮退去留下的泥滩。西装男人点了点头，像是一位裁判，按下开始的按钮。

更多有关羊入虎口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