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像一只被遗忘的骨瓮，雨水顺着青石缝爬出来，卷起一层淡淡的土腥味。墙上的油漆剥落成薄薄的鳞片，风从破窗里钻进来，带着湿纸和旧烟的味道。林墨把手伸进口袋，指尖碰到那枚有些凉的钥匙，他没有马上动，用力听听，像是在听别人呼吸。

老宋先动了脚。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，声音沉重，有节奏，像在打点子。老宋一边抄起铁链，一边朝林墨嘟囔，“别跟这破地方纠缠感情，进去看看，三下五除二就出来。”话里带着尘埃和火药味，像是常年对着风说话的人。

小倩的声音高了几分，像被拉紧的弦，“真的有人吗？会不会有蛇……”她把手指缠在衣角上，指节白了。林墨看她的手指，又看她的眼睛，眼眶里有光，但收得很快。他说得少，每句话都像是算过分量的。

门被推开，响声像车轴磨在铁上。冷气一下子涌进来，把人吞下一半。屋里暗。光线在地上拉出长长的灰带，像人行道的影子。墙角堆着几只破麻袋，袋口渗出像是陈年木屑的粉。空气里有股金属味，跟着呼吸一起抖。

他们细走。脚步小，像不想惊动什么。林墨的眼睛在黑里去做事：摸墙上的裂缝，指甲顺着旧钉子的方向滑过，听到指尖碰到的不是石头，是布——被潮湿的绷带包过的布。他缩了缩脖子，没说话。

屋深处有个小间，门被半掩着。老宋一拳把门撞开，灰尘像被拍到脸上的雪片。小间里贴满东西：儿童的涂鸦，剥落的日历页，一张照片钉在中间。照片被烟烤得发黄，边缘卷起，像老人的耳朵。

林墨走近。他伸手，把照片从钉子上掰下来，动作轻得像剥茧。照片里是三个人：一个瘦小的男孩，一个更瘦的女人，还有一个大人，背对着镜头，肩膀略塌。男孩的笑声被冻在那一秒，牙齿缝里有黑点。林墨的手指碰到照片背面，纸有点软，他觉得指尖像落入了水，心里一紧。

老宋低哼一声，“这是谁的玩意儿？放着见鬼。”他干脆地把烟掐在指节间，语气里带着不耐，像砍柴的人算日子。小倩靠得更近了，她在照片角落里发现一条细小的折痕，弯弯地像是被人反复触摸过的痕迹。

林墨翻开照片背后，有一张纸折得极薄，边上还粘着一撮灰。纸上只有几行字，笔迹急促，像压不住的喘气：“别让她知道。别喂它。”字的最后一笔像被猛抽走的刀，带起一圈墨点。小倩的手颤了，指尖抹掉了墨点，指头上粘了黑色的湿润。她突然笑了，笑声像玻璃裂成碎片。

空气在那一刻变得更冷。林墨把纸捏紧，感觉纸背下有一股热。不是热手的热，而是刚被握过的温度。他抬眼看向门外，屋檐下一缕烟尘在风里翻覆，像有东西被拨动了线。

老宋把铁链甩到地上，声音很响，他踩过去，灯光扫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影子里有个东西在动，慢而低。所有人的呼吸同时缩短，像被绳子勒住。小倩低声说了一句，“下面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
从地板裂缝里传来声音。不是脚步，不是风，是像有人在用手指在锅边轻敲的声音。轻，规律。像在数数。林墨弯下腰，把脸靠近那条缝。缝里黑得像被吞下去的眼睛，声音又响了一下，清楚到每一个节拍。

他们都听着，像听别人的心跳。林墨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根里翻涌。他伸出手，指节浅浅地碰在木板的边缘，手心粘着那张纸的碎墨。缝里再次响起敲击，这次比前一回慢了一半。

有人在下面等着。不是等救援的那种等，而是等被拿起、等被打开、等被放出来。林墨的眼皮里跳了一下，像蚂蚁在皮下。他站直，声音分得很清，“叫声不准回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字被扯得薄薄的，像刀割。

门在他们身后吱呀合上，声音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撕裂。三个人的影子被困在同一张桌子上。缝里又敲了一下，比心跳慢了一秒。那敲击像在做最后的提醒：你们不是第一个来访者。

更多有关《蛇窟(全本)》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