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切开的纱，细碎却不停。鸣城的霓虹在积水里颤了又颤，像一张迟来的答卷。芽儿的耳朵贴着头盔，湿得发软，毛发上粘着小小的水珠。她迈步过去，靴底吸了一声，鞋跟在铁轨上留下一行暗淡的脚印。

铁颚在前面，身体像一块移动的石头，呼吸有节奏。每踏一步，浑厚的鼻息都把身边的雾吹成碎片。他的声音像砂纸，“走慢点，别给谁留机会。看到什么，记笔记，别光看。”他说完又朝芽儿瞥了一眼，眼角带着没用完的怒火。

白屺站在老电车旁，身子笔直，雨水沿着颈羽往下滑。他抬手擦了擦镜片，声音像宣读，“电车三号在午夜后被弃置，车厢内温度骤降，封存的气息提示有人留过——不是久远的一次，而是反复的叩门。”他用手指在座椅边缘摸索，动作轻得像屋檐上的雪。

芽儿弯下腰，看见一个小东西卡在座缝里。她的心突然收紧，耳朵一僵。是一只旧布短靴——一只。粉色的，边缘被擦成灰白，鞋底上压着一个小小的掌印，掌纹里有泥，有雨水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芽儿伸出手指，指尖碰到布料，微微颤抖。

铁颚的鼻尖一动，粗声道：“别动它，可能是证据。”他蹲下，手指粗糙但动作小心。芽儿没有把脚缩回去，她只是把靴子握在掌心，像捧着一只脆弱的鸟。雨打在靴面上，发出轻薄的噼啪声，像是时间在提醒每个人别忘了什么。

白屺侧过头，语句慢而沉，“名牌呢？”他的视线越过芽儿，落在靴舌上。芽儿抬起靴子，舌头里露出一张湿了的卡片，字迹被雨水熬出褶皱。她翻开，字是歪歪扭扭的，像孩子的手。第一行字让她的身体往后一沉：‘芽芽——别告诉爸爸。’

风似乎一下停了。铁颚的眉梢有了裂缝，他的嘴唇收了回去，像被谁扯紧了一条线。芽儿的尾巴僵住，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，像鼓槌敲在骨头上。白屺把手放在芽儿的肩上，他的声音柔得不像他平日那样，“这不是随便留下的，是有人想你看到。”

芽儿的眼睛瞬间湿了，但她没有掉泪。她把卡片折好，小心地放回短靴，手指在布面上停留了许久。她低声说，声音里有砂砾，“那是谁写的？”铁颚吐出一口气，像要把热气从胸里掐出去，“说不定是试探，也可能是陷阱。但有人提你名字，就是有人想让你回头。”

街角的霓虹忽明忽暗，电车外皮上映出一个长长的黑影。芽儿抬头，视线穿过雨帘，那里有人在看。那个人没动，只有嘴角动了动，像在对她笑。芽儿的耳朵猛地竖起，齿间紧咬出声。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某个过去的名字被喊出，声音轻得像被遗忘的钟声：“小芽——回来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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