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的月像薄纸,被一丛柳子撕出一道缝。风不大,柳条却在窗上刮出细细的声,像有人用指甲顺着纸背慢慢划过。周子坐在台阶上,手心搭在膝盖,呼吸稳得像没被吵醒的人。站不住。他的脚趾在石阶下不停敲击,像在数着什么。
屋里有个老式煤灯,发出油腻的黄,灯罩边缘有窟窿,光顺着窟窿撒在桌上,桌上是一碟凉了的茶和两只筷子,筷子分开,像是刚有人停下吃饭。纸窗后有黑影往返,不像风。周子把袖口拧了又拧,指关节发白。
“这会儿还坐在门口,傻人做傻事。”老王的脚步砂砾声先到了,再是人。声音厚,南腔北调里带着村里的砂砾味。他一屁股坐到台阶另一侧,手肘抵着膝,眼睛在灯下眯成条。“别给我讲那套鬼神,夜深了,人心慌。”
陈先生捧着灯,进门的动作像把每一步都掂量过。话也一样,慢条斯理:“午夜福利视频不能用粗话去替代观察。昨夜的事,若不追根,将有更多人惊起。”他把眼镜推上鼻梁,声音里有教书匠特有的停顿,话语像在拼接证据。
三个人的气息在门槛上会合。老王把烟头踩在脚边,碳渣“咝”一声灭了;陈先生摸了摸衣角,找了半天没找到手帕;周子把手心摊开又合上,像是想把什么东西收回。没人说话,灯光在他们掌心投出三块不同大小的影。
往后房门开了,门缝吐出一股冷气。门上漆脱落,门环的铁环上挂着白色的粉,像是有人用手指敲了又洗。屋里摆着一张小床,床头有个破布娃娃,布娃娃的一只眼被线缝回去,线头外翻。
他们挨着床边站定。书卷味和尘土味叠在一起,床单上有一道像是汗渍的淡圆圈。周子伸手去摸,手刚碰到布,就收回来,指尖带着湿。他的唇动了好几下,像是要说话却被堵住。
“娃儿睡呢?”老王问,语气变得像摸不着头脑的老人。短句,直接。声音回荡在小房间里,被柳影剪成碎片。陈先生蹲下,灯低,影子在墙上拉长,笔直像刮刀。他用手指轻抚被褥边缘,又退了回去,“这里有人留下过东西。不是风能带走的。”
周子弯腰,手在床单下摸索。纸张发出沙沙声,他抽出一张小纸片,折叠了多层,边缘发黄。纸上几个字,笔迹稚嫩,像用力太过的孩子写成:阿明回家了。周子愣住,嘴唇干裂:“阿明?”三个人同时听到远处柳影里有一种低声抽动,像有人在含泪咳嗽。
空气里突然有了别样的湿。周子看着自己的手心,发现掌纹里渗出一圈细细的水珠。他以为是汗,伸舌头去舔,味道是冷的,像刚从井里取出的水。老王咳一声,说不出话。陈先生的手轻抖,灯影在他手指间吞吐,“有东西在午夜福利视频手里留下了印子。”
那印子并不属于周子。指纹像小孩,肉嫩,指节还带着疤痕。它在他的掌心里,鲜得像刚按下去,潮着凉。周子抓起纸片,念出那三个字,声音小得像被风喝住:“阿明回家了。”
窗外,柳条敲窗的声音更急。有人在窗外低声说话,声音模糊,像用嘴含了纸。周子转身,背后有个影子站着,和他差一步的距离。影子没有脚,也没有影子下的地毯褶皱,只有一张脸正斜着看着他。那张脸很小,眼睛在暗里亮像两颗微光。它一张嘴,声音贴近周子的耳朵,几乎没有温度:“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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