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教室外敲成一列又一列的节拍，玻璃上流出细长的水道，像被人按下的时间。钟声走了两圈，走廊里只有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偶尔的伞骨碰击。林夕把湿发背到耳后，指尖还留着粉笔的细屑。她坐回自己的位子，桌面那处被刻了姓名的木纹像一条旧伤，总会在无人的时候刺痛。

她的手沿着刻痕摸过去，触到一条新刮痕——刚，边缘还带着树脂一样的亮。林夕抬头，教室光线在天花板上翻动，像被鱼鳞拨开。没有人进来，门外只有雨和远处偶尔的笑声，被走廊拦住，压成薄薄一片。

“夕，你在吗？”门口的声音是苏雅。她一边说一边踢掉伞，脚步带着地下城式的急促，口气里有种把事情当作八卦的轻松，“你听说了吗？三年七班，刘珂，她……不见了。”

林夕没有立刻回应。她把桌上的笔盒拨开，里面角落里有一张折得松散的照片。那是合照，体育课后的拥抱，背景是操场的塑胶跑道。人群里每个人的脸都明亮，只有坐在中间的一个被划掉了。那一处纸面像被用力抓挠过，纤维翻起，留下一圈死白。

苏雅靠在门框上，嘴角仍旧带笑，却把话收了回去。“你怎么了？脸色不像生病。”她的声线从轻快变成了试探，像尝了一口凉茶。

林夕把照片翻到背面。笔迹像是在急促中写出的：别给她家打电话。不要去门口等。晚上别开灯。字的右下角有一个日期——明天。笔锋下的横都带着停顿，像是在力求平稳却忍不住颤抖。

教室的灯突然一闪一闪，外面的雨变成了细碎的锤声，敲在铁皮棚上。林夕伸手按住照片背面，指腹碰到一阵黏腻。她以为是墨水，低头一看，是一小撮暗褐，像旧铁的味道。她把鼻子靠近，鼻腔里先是旧书的霉味，随后是金属的凉，像刀口。

“是谁的字？”苏雅的声音靠得更近，带了点想要占有的好奇。林夕没有回答。她抬起手指，把那片褐色擦开，指尖沾了点，凉到骨头里。那一刻，她想起了宿舍楼下曾经落在石凳下的一只小布鞋，边沿被雨水染成了深色——照片上的缺口像鞋尖，空出一个位置。

门外传来老师的脚步声，走廊里回荡着皮鞋的回声。他进来，闭着嘴，眼神像一张经过磨砂的纸。声音干净而短促：“谁在翻东西？”他的字句不多，像把空气切成片。苏雅急忙起身，语气里带了几分防御，“只是玩照片，刘珂的事大家都……午夜福利视频都关心。”

老师看了看那张照片，指尖在划掉的地方停了半秒，仿佛怕自己的目光再停留太久会把什么带走。他把照片递回给林夕，声音降低，“别传谣，回家路上小心。”

灯又暗了几秒，窗外的雨像有人用力拍打。林夕把照片摊在膝上，抬头看向窗外。她的影子被玻璃拉长，跟着雨一起流动。合照里被刮掉的地方，在教室柔和的灯光下像是个未上漆的镜子，反射出一个空白。

她把照片凑近，忽然发现边缘有熟悉的笔画——那是一笔特有的y，起笔时下沉，收尾时猛地提起来，像她写名字时不经意的习惯。林夕的手一抖，整张照片在颤动。明天。字下面，有她的签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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