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冬天薄薄的光，像纸一样干净。教室里只留下一张靠窗的课桌，周洛背着身子坐着，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。笔尖敲桌，敲出一段匀速的心跳。林沫把门轻轻推开，声音被窗帘吞进了厚厚的空气。

她的脚步里有暖意，也有点寒意。围巾还没解开，手里捧着暖手宝，指节透着白。她放下书包，凑近他的桌子，眼里有些结结巴巴的期待：“周……周洛，我可以看一下上次的物理笔记吗？”

周洛没有立刻应答。他的笔在纸上停了半拍，像是衡量什么。片刻之后，他把笔帽推回笔身，慢条斯理地抬头，目光不浓不淡，语速像命令一样短：“借几页。”

林沫笑了一下，笑里有点儿踌躇，也有点儿小心翼翼：“就几页，真的就几页。我最近那道习题怎么也解不出来。”她指甲夹着暖手宝的边缘，指尖滑出细微的汗。她的话多，像是想用声音把寒冷赶走。

周洛把笔记本合上，动作干净利落。他把书递过去，书的左侧有一条深深的折痕，那里压着一张小纸条。林沫随手翻开，纸上规矩的字迹像刀刻出来一样——上方写着：必须保持距离。下面列着名字，第一项是“林沫”，名字旁边有一个日期和三个字：切断优先。
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纸条在她手里轻轻颤了一下。空气像被抽走了一部分温度。林沫的笑消了，笑变成了无声的裂缝。她的手指摸到了黑色的墨迹，指尖不自觉地抹了一圈，墨迹晕开了一小撮。

周洛的眼神沉了又沉，像是把夜色放进了眼窝。他的声音冷静得让人心疼：“我记得的事，会写下来。这样，便不会再忘。”

她一时语塞，想反驳，嘴唇却只挤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为什么会——”话还没说完，周洛伸手，从她翻开的页边抽出那张纸，动作像割断一段关系。纸在他手里有些皱，但他并没有抚平，只是把它撕成两半，碎纸屑在阳光里落下来，像是下起了小小的雨。

林沫低下头，声音薄得像被风吹断：“所以，你决定不再需要我？”

周洛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合上笔记本的那一刻，笔记本边缘压在她的掌心，温度传得实实在在。然后他抬手，像是要给她最后一课，话轻得刺入骨头：“我做的是题，不是人情。你走吧。”

教室里只剩下纸屑，落在她的脚边。林沫抬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那背影带着冬光，越走越直。她的手还贴着书本的边缘，掌心有一团温热，像是刚被人刻意保留过的记号。
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，余音带走了风。窗外的钟响了三下，声音清冷而干脆，像是结论。林沫把碎纸聚拢起来，像在拾起一段被标注的过去，然后抬头，嘴里只出了一句话，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那你会后悔吗？”

周洛没有回头。他的脚步停在楼梯口，停了好久好久，然后慢慢转身，但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座被光线切割的雕塑。他看了她一眼，眼底既没有温度也没有怜悯，只留下一句干净到无法接近的话：“别等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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