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在窗外淋出一片湿亮的玻璃。夜色里，高架上的车灯像匆忙的针脚，一下一下地缝进公寓的窗框。沈乔把钥匙塞进门锁，手指还有冷意，钥匙甩回口袋时，她听见厨房那边发出杯子碰撞的轻响——陈墨在收拾，或者说，在把什么东西收起来。

他站在灶台旁，背影被橘黄色的台灯截成两个硬朗的面。陈墨的眉眼里有一层薄薄的疲惫，不像平常那样不耐烦，也不像病态的恼怒，只是沉下去，像石头往水里沉。沈乔把外套脱在椅背上，动作慢了一拍，像是在衡量进门的分量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陈墨的声音不高，短，像关掉了收音机的瞬间。沈乔把包放在另一把椅子上，指尖无意间摩挲着拉链，声音也平静得像陈墨：“有点晚。翻译完了，编辑还发来改稿，今早你忘记放钥匙——”她停了，目光落在他握着的那个小布包上。

陈墨只夹着包角，像捏住一根火柴。他没有向她解释，手一抖，布包滑到桌面上，露出一个小小的天鹅绒戒指盒。盒子翻开，戒指躺在那里，金属里有一圈细小的划痕，圈内侧刻着两个字：小青。

沈乔的手瞬间僵住，茶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，温度像被抽走。她看了很久，像用眼睛想把字念成别的名字。陈墨听见呼吸被拉长，他把手背按在桌面，指节发白，声音里有第一次的迟疑：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
“很久以前。”沈乔翻了句，像在读一封突然看懂的信。她把戒指轻轻放回盒子，指腹压得盒盖有点凹陷，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不是‘很久以前’能解决的。”她的声音慢，但每个字像敲在玻璃上，清脆而清晰。

陈墨的肩膀动了动，像是被人抓了一下。“我以为那个结已经断了。”他低着头，看着桌上的戒指，像看着别人的错。“我没想过要藏。只是……有时候东西留着是因为你怕自己再也不想起它，否则一想起就疼。”他把空气里的疼收进喉头，像吞下一把盐。

屋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抽油烟机里残留的风声和窗外远处的车灯像被撕开的银纸。沈乔突然笑了，笑声里没有丝毫轻松：“疼？午夜福利视频之间的疼算什么，你就把它安放在抽屉里，像个备用的旧伤，等不小心碰到了再拿出来对我说抱歉？”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清。

陈墨站起来，动作干脆。他的脚步没有回音，像是要把空气踩实。门把被他握住又放下，像反复试探的锚。“我走吧。”他只说这三个字，几乎无感情。沈乔的手伸过去，指尖碰到戒指盒的边角，冰凉扩散进掌心，她看着他，眼睛里装着城市夜色的碎片，声音又轻又硬：“如果你走，请把那两个字带走，只要别让我每天醒来都要怀疑，谁在你的‘很久以前’里。”

门打开的那一瞬间，走廊里冲出一阵冷风，把灯罩上的薄灰吹得微微颤动。陈墨没有回头，门砰的一声关上，余音在狭长的楼道里震荡，像在为某一页摔断的书页按下句点。沈乔坐回椅子，把戒指盒摊在掌心，指纹压在“Q”的弧线上，她闭了闭眼，外面霓虹投来的光在她眼睑下跳动。她把戒指捏得有点疼，然后又放回盒里，盒盖合上，像是把能刺人的地方收好了。窗外雨又下了，细碎而有节拍，像是在数着陈墨离开的脚步。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，留在空气里，像一个很重的问号，等着明天来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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