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顺着落地玻璃往下，像是有节拍地敲着顾清宁办公室那张长桌。灯光冷得像手术间的灯，玻璃外的霓虹被雨拉长，模糊成几道糖色的光。林枫站在窗边，背影像块石头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呼吸平稳得几乎令空气尴尬。

顾清宁把杯子放在桌上，声音干净得像被磨光的刀刃：“你比我想象的迟。”

林枫转过身，眼角有细小的静脉跳动，他的声音低沉，字字短促：“会议推迟了两次——我不过来已经算是配合了。”

女总裁没有笑。她伸手，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小木盒，盒盖被指节抠开时发出细微的砂声。桌面上的木盒像是从另一个时代带来的：褪色的漆皮，边角磨得发亮。

林枫的视线被那个动作钩住。记忆像按了旧时的开关，一片一片弹出来，但他抑制住了，习惯性地把手指甲抠了抠成白色。

顾清宁把木盒推向他，声音不快不慢：“里面是什么，你看就知道。”

林枫迟疑了一个呼吸，手指伸进去，先触到的是纸。纸干得脆。抽出一张照片，四角泛黄。照片上，一个女人抱着小孩，两人的笑容被时光浸得温软。女人的手腕上绕着一条细细的布条，布条子上有褪了色的红点。

他的手指抖了一下。很轻，像是有人在他胸口轻踩。他的声音失了平常的刮削：“她叫小雨。”

顾清宁的眼睛里有光，但那光不像同情，更像一把放大的尺子在冷测他的过去：“她写过一封信，信里只写了四个字——‘不要回头’。小雨最后一次出现在你名字旁，是五年前。你不知道她在哪儿。”

林枫把照片贴在桌上，像把一块烧过的肉放回盘子。他的手心有汗，汗沿着关节滑下却没有落下声响。屋子里只剩下雨声和他们两人的呼吸。

话一下子薄得像刀片。林枫缓慢地把手伸进另一侧的风衣口袋，摸到一枚已经被磨得发亮的子弹。子弹上有刮痕，像是经过很多双指尖的抚摸。他把子弹放在桌上，眼睛盯着那小小的金属圆顶。

老宋的声音从门外冲进来，带着酒气与生意人的直率：“总裁，时间紧，别磨。”老宋说话像用锤子敲字，林枫听见那锤声本能地紧张了下，像个旧习。

顾清宁伸手，指尖碰到子弹，触感清冷。她把手抽回来，俯身在木盒里又摸出一张纸条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好像被人哭着写完：“帮他活着回去。”

林枫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。他看着那行字，像看见自己年轻时被火焰舔过的影子。声音沙哑：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
顾清宁直视他，像是在配合一个精密的仪器校准：“别当这是求你。你欠她的，不是一个理由，而是一件必须完成的事。带她回来，或者告诉我她的坟在哪儿。”

林枫的笑像被拔掉了弦，只剩冷硬的边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子弹，像是在看一个人名。他把子弹放到唇边，指关节发白，最后没有把它咬碎，只是把它按在桌上，然后伸出手擦了擦掌心，像是在把自己的影子抹掉。

窗外的雨更急了。顾清宁站起身，外衣的布料摩擦出干涩的沙声，她在门口又停了一下，背对着林枫：“你有二十四小时。”

门关上的时候，屋里剩下的只有桌上的那枚子弹，它反射出灯光，像一个小小的太阳，静静地在桌布上投下冷光。林枫坐着很久不动，直到玻璃上的雨像一条断线滑落，他才抬起头，声音低到像是从很远处传来：“我回去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，像把过去的一把门锁好。门外的雨把句子洗成一片白，房间里只剩下一张照片、一枚子弹和那个没有被说出口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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