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顺着屋檐倾泻下来,像是把整个院子刷成了灰色。灯下的石板亮出一圈圈水光,脚印一排一排,最后在门口消失。林晚的外衣湿了半边,袖口缀着小小的雨珠,一只手攥着包,指节有些白。
门廊里有人坐着,烟头在黑暗里亮着一颗小灯。那人身子斜靠着栏杆,轮廓像刀切出来的。顾夜抬眼,烟圈从他鼻翼旁溜出,低声说:“回来了。”声音不长,但带了种不容置疑的稳。
林晚在门框站定,先是把湿发撩到耳后,动作细小,像在整理一个容易碎的习惯。她答得平静,“下雨了。”
顾夜没笑。他把烟放在指缝,指头细长,关节上有老茧。“你回来的时间,总是挑天要下雨。”他说完,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是木制的小簪子,表面带着暗色的水渍。
那簪子并不起眼,但林晚看见的那一瞬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的呼吸轻滞,手心忽然热。簪子是她母亲留给她的,丢了已经很多年,她一直以为是在故乡的箱底掉了,或者,像记忆一样,彻底丢了。
顾夜把簪子放在她掌心,动作极其轻。雨声在两人之间碾着,连指尖的触碰都显得清楚。林晚的手不敢完全合拢,像怕把什么压碎。
“那夜我在河边。”顾夜说,语气更低。灯割下一半他的脸,另一半在影里。“你以为没人看见你把它扔下去吗?”一句话没有停顿,像把湿衣服扯开。
林晚的眼里有一层薄雾。她想找借口,想把那夜封好,像封一扇门。但话到了嘴边,又硬生生漏了出来:“你为什么会在那儿?”她的声音里有颤,像针脚在拉扯旧布。
顾夜把烟夹回嘴角,眼神里有笑,也有冷。笑不多,冷得准。“我去看你丈夫,顺路看见你站在桥上,一个人。”他把话拆成几块,像往深水里投石子。每块都沉。
桥的记忆像被雨打碎,林晚看见自己站在黑色的边上,手里还有微热的车票。她记得那晚有人喊她的名字,但她没有回头。记忆最锋利的地方,是你以为谁也没看见你最不堪的那次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顾夜的手指突然隔着她的掌心按了下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回原位。声音没有高,但带着一种命令式的温柔。“你以为藏着就能忘掉?”
林晚想要抽回手,却发现手指被握得有点僵。雨把她的发丝粘在脸上,流下细细的水线。她眼睛一阵热,喉咙里有话,但都被那簪子的冷硬压住了:“你不是......”
“不是?”顾夜挑眉,笑意浅而不温。他把簪子举到眼前,仔细看着水渍,像在读一张旧账单。“不是旁观者,也不是陌生人。”他说这三个字,像扔下一颗石子,掀起整个池塘的涟漪。
雨忽然大了,打在檐上,像有人拍打着掌心。顾夜站起身,他的影子把门廊拉长。近在咫尺时,他贴着她的耳朵,声音低得像磨砂纸:“你以为他带走的是你的选择,可他带走的,是你必须承认的事实。你欠我的,不只是一个解释。”
林晚的胸口像被手掌按住,呼吸被隔成几段。簪子在她掌心冷得快要变成刺。她抬眼,看顾夜的脸没有动摇,灯光把他脸上的棱角照得更清晰。雨水在他领口滚动,他的眼底却无波。
他放下手,脚步向门内挪了一步,却又停住,留给她最后一句话:“你要继续演下去,还是现在就收场?”他说完,门在他身后合上,雨声把他的背影吞没,只剩下木簪在她手里,像一把不会生锈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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