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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雨像胡乱的针,把夜打得有些碎。书房里一盏台灯把桌面的文件割成一块一块的浅影,空气里有旧皮沙发和纸张的味道。江初站在门口,雨滴顺着发鬓滴在地毯上,像被赌上了命的一点点失守。
老周先一步上前,手肘带着油腻的本分话:“小姐,这里——”他话没说完,眼睛先看到了怀里的东西,顿了下,用粗哑的声音补了一句,“是个孩子?”
江初没看他,抱紧那团小小的重量,声音低得像合上了的门:“带他来。有事,说给他。”她的语气没有恳求,也没有恼怒,像一把锋利的针,知道该扎哪儿。
宫霆在灯光背后站了两步,他的影子瘦长,像一根被抽去温度的线。他没有动,声音清冷:“你带他来做什么?”像在提交一张账单,却不着急也不慌。
江初往前一步,雨水在她肩上留下两条小路,手指绕着婴儿的小帽缘。她把帽子轻轻放到桌上——那是手工织的,线头还带着湿。帽檐上,一个小小的字被细针绣出,褪了色的金丝写着两个字:宸。
宫霆的手摸到帽子的瞬间,手指微抖。他看不见自己的脸色在灯下变了,但指尖的力量收紧了,像是被绳子勒着。
老周嗓门里带了砂,像扔出一块生铁:“这名字……”他带着乡音,说不下去了。
江初直直看着他,眼里没有水,她说话像拉开一根线:“我给他取名,叫宫宸。”这句话不长,却像把书房里每一件东西都推了一步,掉进了空旷。
宫霆吞了口气,像是在找回一串旧日的念法,声音干净又冷静,“为什么?”
她没有立刻答。她把小手伸到孩子袖口,掀起他的小手腕,让他的小拳头露出来。那只拳头粉得像新剥的栗子,肉里有一处很浅的红印,像是长时间被戒指按过的痕迹,形状恰巧和宫霆常年戴的那枚戒指内环吻合。
书房里静了几秒,只有雨。宫霆的呼吸像被人按住,短促又无声。他伸过手,手背比她手温暖,却像带着别人的凉薄。他的指尖轻触那处红印,小心到几乎像在触碰一块玻璃。
“这是怎么来的?”他问,但声音里带着裂痕。不是恼,而是惊讶中被拖出的别的东西——像是遗失的名字。
江初把头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他的侧脸转了转,像认真地把旧账翻过,每一页都落满灰。她笑,笑得一声不响:“你离开那晚,我把你的戒指放在他手心里,想让他先记得一点东西——记得一个名字。”
门外的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老周的嘴里挤出一句不合时宜的笑:“小姐,这做法……”他的话被宫霆打断,后者只看着那小小的拳头,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证据。
宫霆的手指忽然用力,捏着帽边,指节发白。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放下一张支票,也像是拔掉了某处电源: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个名字会毁了很多东西。”
江初抬眼,雨声被拉细,像被拉成一根线。她把孩子靠近自己,像护着一团要燃的火:“或许会。但它救了我一条命。”她的语气很平静,像石头沉下水面。
宫霆看着孩子,又看着她,沉默长得像夜。他突然坐下,把帽子收在掌心,唇动着却不出声。最后,他说了一句,声音里既没有怒也没有怜:“把他留下。”
江初愣了,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相信。她几乎想笑出来,笑里带了雨天的冷。老周在一旁咳了一声,像要把气氛重整回日常。
宫霆把帽子往她这边推了一点,手没有离开那一丝毛线的暖意。他低头看着孩子的拳头,像在看一张往昔的账单,最后抬头,声音像磨刀:“但他不能叫我的姓,不能有我的幕后。”
江初把孩子抱得更紧,笑容里有刀:“那你不能再说他的名字也不是你的了。”
书房里,雨停了,黯淡的灯光里,宫霆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他的下巴微微一鼓,像要把某句话咽回去。最终,他只剩下一句,像投下一颗石子在心底:“从今天起,你和他,都不要再靠近我的世界。”
江初没有答话。她合上了外套,把帽子掖进孩子的颈窝,孩子小小的手忽然伸出,勾住了宫霆伸来的指尖。那一瞬间,指尖被一股湿热抓牢,宫霆的目光在灯光下失了固态。
他动也没动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。书房里的钟在一秒一秒往下走,像数着某种无法回头的账目。江初抬眼,看见他脸上第一次有了不能轻易收起的东西——一层细而薄的痛。
门外,老周的笑声被雨后清冷吞没。灯光下,那个小小的指节松紧之间,世界突然静止。宫霆的手指颤了下,像是要把某个名字吐出来,最后只成了一个不成句的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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