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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帘被风挑起一角,朝阳像一把淡得几乎透明的刀片,斜在案几上。瑶清的手指在绸面上来回抚过,像是在丈量昨夜留下的温度。她并不看屋外,只听见院里碎石被人走动的声音,由远而近,稳而不乱。
门外的人进来时,脚步很轻,但落在地上的影子却很重。顾衡进门时脱了外袍,袖口卷得整齐,他没有看瑶清的眼睛,只站在窗边,手里拈着一枚细小的铜铃。铜铃磨得发亮,声音像冷雨。
“孩儿昨夜哭了。”他把铃递过去,声音平淡得像写在账本上一行字。没有问候,没有探身,只是把东西放到她掌心,掌心立刻清凉。
瑶清愣住,铃在她指尖微微颤动。她抬眼,试着把语气拉回家常:“他是不是又做噩梦?你可少来这边……”话未说完,她的声音就被窗外一阵更冷的风割断。
顾衡却朝窗外的远山看了一会儿,像是在数峰的棱角。他回过头,眼神里带着一种算计过的距离:“赵夫人要去京里,她要你留在这屋里。方便照看些东西。”每个字放得很开,像投石,落下时声音清脆。
瑶清的呼吸一顿。她想笑出声,但笑被胸口的线拉住,变成了干涩的笑。门口的丫鬟阿四来了,脸上带着一种同情的熟络,像是见惯了别人的坠落。“小姐,准备行李吧。赵夫人吩咐的。”
阿四的口气粗糙,短句像锤子敲击。她把一包包被褥往箱子里塞,动作又急又笨,像怕时间给她全看见。屋里弥漫着烫过热水的丝绸味,和刚拔出的梅花枝干带着的冷香。
“顾公子说了什么?”瑶清用最平静的音色问——那是她学来的底线音色。顾衡听见,走近,她能清楚地看见他袖口的缝线,一针一针走得极齐。男人的声音比阳光还要冷:“他说了,你走了,房里空着不堪。”
那一句“空着不堪”,像一根针,插在她胸口里。眼泪不是在她的眼眶里,而像水珠,从指尖抖落在铜铃上,发出更轻的叮当。瑶清低下头,手心里的铃被她攥紧,指节发白。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细,但字字砸人:“是你要的安静吗?”
顾衡的脸似乎有了温度的余光,但仅仅是瞬间。他伸手,像要把铃从她手里拿走,手靠近后又停住。停住的那一刻,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皮肤,温度短暂地传了过来,然后他收回手,像没发生过任何事。
门外的院子里,一只麻雀跳到檐角,抖动翅膀,把残留的冷风带进来。瑶清听见铁门缓缓合上的声音,像一把锁扣落下。她把铃塞进怀里,手指像在缝合一个洞。
阿四把最后一件衣裳往箱子里丢,声音生硬:“小姐,该走了。”瑶清站在门槛上,回头看了一眼顾衡——他的神色恢复了常态,像一个把几枚棋子摆正的男人,安静而决绝。
她转身那一刻,门外的阳光突然直射进来,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回去把那天夜里他替她系上的那条细绣带解下。手里握着的铜铃在她怀里沉默,像一个未被回应的诺言。
门合上时,屋里只剩下丝绸的呼吸和一枚冷得发亮的铜铃。风把那声叮当带走,带到院外,带到远山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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