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落在塑料棚上，像被反复敲打的小铜盆。厨房灯光黄得发软，水槽里半碗汤冷成了暗色镜面。苏荷把湿鞋一只只摆到门口，动作平稳但指节在缝里发白。她的眼睛在灯下看不出哭过，但眼角的血丝像细线，偶尔一颤。

有人在厨房桌上放下一件领口被啜过的毛衣，绒毛粘着一点不干的泥点。江砚站在门框里，衣襟整齐，像被熨过的纸。他的声音平静，像解释一件不重要的事："回来晚了是我的错，但别把这事搞得像审判。"话语里有条理的停顿，像在写报告。

苏荷没有看他。她把手伸进孩子的房门缝，摸到床边鼓起的被子，通过指尖知道小桃还在睡。她把毛衣扔回桌上，布料拍出一圈灰尘。"别来了，别再说了，"她只说一句，短促。

江砚走近，脚步没声。"午夜福利视频可以谈，"他继续，语气里有学过的礼貌和算计，"人都有情绪，苏荷。你这样极端，会影响孩子。"每个词都被修饰得妥帖，像放在托盘上的瓷碗。

楼下邻居老李吼了两声，带着胡须里磨出来的粗音："吵什么吵？半夜的，这屋子可不是你两个人的戏台！"他的话像石子，不动感情，粗声粗气，带着地方腔。

苏荷突然笑了，笑得像割纸。她上楼去，速度比刚才快，脚步带出布鞋的擦声。门缝里灯光歪斜，房间里有蜡笔的蜕皮味。她翻开孩子抽屉，抽屉里叠着几张小纸片。纸上是歪歪扭扭的房子，一条大手伸过房门，手下画了许多短短的线条像指甲。旁边，小桃的小字歪着：别再凶我试试。

那四个字像冰碴落进她胸口。苏荷的呼吸被一只手攥住，短促，听得到声带的摩擦。她的指甲抠进掌心，疼得清醒。她把纸拿好——不是为保护，而是想让它成为证据让那声响停住。

下楼时，水壶在炉上发出微弱鸣叫。苏荷把纸摊在桌面，灯光把字影投成双份。江砚站在对面，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裂缝，他的鼻翼轻动，像要说服自己什么。"你这样..."他开口，语速慢下来，试图把每个字都摆平。

她把纸推向他，手还微抖。"看看。"她说。没有修辞，没有讨好。声音很近，像刀背划过带一点湿度的木头。江砚俯身，眼睛停在字上。他的唇抿了一下，像试图把另一个版本的解释咽下去。

桌上的茶杯在她推桌的一瞬间落地，碎成两半，白瓷断面亮得刺眼，映出江砚的侧脸。碎片里他的眼神凝固成几道冷光。苏荷看见了自己在碎片中的影子——安静的脸，眼睛里藏着刃。

她把钥匙放在桌上，一串小铜环在灯下发出细碎声。江砚的手停住了。楼上传来孩子睡梦中的一声翻身，柔软得像没发生过任何事。苏荷切短地说，"这把钥匙，从今天起不是你的。"她没有提高声音。夜色里，话像刀一样静，落在地板上，发出回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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