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顺着窗棂一粒一粒往下滑,像有人在屋檐上慢慢数着,客厅的灯光把落雨拉成一排又一排的直线。壁炉里余火吐出淡灰,空气里留着刚泡过茶的苦涩。顾墨背对着窗,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的烟,侧脸在灯影下切成一片冷硬的石色。当苏婉把门关上那一下,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像刀,带着雨的气香,把屋子的温度又推低了一度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小铁盒,盖子被指甲磨得发白,甚至能看到旧胶带的痕迹。手指轻颤,指甲在盒沿划出声音,细得像被人偷听的呼吸。老管家站在门后,换着他的粗口音:“姑娘,还是别闹了,少爷不喜被打扰。”他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警告,不用上腔,又重又实。
顾墨没有立刻回头,只是把烟夹到唇侧,吸了一口,吐出来的烟在空中迟疑了两秒才消散。他的声音很平,像把刀放在桌上:“把盒子放下。”每个字都短,像命令,更像习惯性的阻断。
苏婉站得更近了一步,铁盒贴着她掌心的温度。她说话的声音不是哭,但夹着急促和一点点笑不出来的恍惚:“你叫我来的,是为了这个?”她把盒口翻开一点点,让灯光刺进来,里面是褪色的照片,一张小女孩的背影被雨水打湿,背后有人搭着她的肩。
顾墨终于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收得很紧,像弹簧被压住。他的目光扫过照片,落在那条粗糙的肩膀轮廓上,没有马上开口。沉默被老管家在门外的一声清喉咙拖长了更冷。
“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。”苏婉把手指伸进盒子,触到照片边缘的卷曲,她下意识笑了一声,笑里有点惊讶也有点委屈,“我记不得那天,下过大雨,手里抱着热乎乎的汤。你——”
顾墨截断她的话,句子像铁片切菜一样利落:“不要编故事。”他走近的步伐细碎,每一步都让灯光在他背后拉出更长的影子。他的声音里有温度,但收得极好,让人分不清是怒还是掩饰。
她把照片摊在掌心,照片上的小女孩转过头,嘴角有个被雨水吞掉的弧度。苏婉的指尖碰到一张小纸条,纸条上压着几行字,字迹很匆忙,像是被雨水抹了半边:“苏婉,别等我。”
她的笑瞬间裂成两半,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。屋子里瞬间只剩下钟表在咔嗒,像是在数着剩余的时间。顾墨拿过那张纸,指尖压住字迹,沉默了两秒,然后又把纸塞回她手里,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他只说了这句话,几乎没有感情。话像一扇门在她心上关上,里面突然冷了。
苏婉抬头,眼里有光,却又像要溢出声来。她想抓住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绳索,哪怕只是一阵短暂的温热,“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把它留给我。”她的声音开始颤,但依旧是连句带问。
顾墨站定,灯光给他脸上剪了一道硬线。他伸手,把那枚旧项链从盒里拎出来,不像是珍重,也不像是随意,像在处理一个陈旧的账本。他伸手的动作没有温度,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,疤边的细皮在光下反出一点白。
他把项链放在她掌心,目光不移开她的眼睛:“拿着。”他说完,退了一步,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物件。门外的雨声突然放大,像有人把世界打开了一个口子。
苏婉握着项链,金属冷得刺手。她抬头,想说什么,想挽留,想问一个为什么能把记忆撕成两半。顾墨的眼里没有波浪,只有决绝。他迎着她的视线往前一步,声音更低,像是最后一种允许:“别吻我。”
话落下的时候,门在他身后合上。他的背影在玻璃上被雨模糊,那一瞬,像是有人把一封未寄出的信投入火里。铁盒在她掌中小小地颤抖,照片上那被雨水打湿的小女孩,又斜着头看向陌生的远方。苏婉的唇还留着未落的温度,屋里剩下的,是一段未完的呼吸和一句——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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