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像有人在屋檐下慢慢剥下一张纸。破庙的青石板被雨磨得发亮,灯笼的火舌在风里颤抖,影子被拉长又撕碎。风掠过石阶,带来一股湿腥和生铁味,像刚从血里拎出的线索。
他站在门墙下,衣角吸满雨,发梢贴着额头。手指微微发白,指关节上有旧伤的淡疤。没有声音,只有靴底湿声。老朱从门后探出头,眼里只有嫌弃和某种粗陋的好奇。
“来晚了。”老朱把话像砍柴一样短促地丢出,带着北方口音的硬结,像石头撞在铁上。风把雨水甩到他脸上,他没有回话,只是在灯光下把袖口往上一卷,露出有些花纹的手背。
她靠在殿檐下,身子一动不动,像把湿了的纸扇。声音稳得让人起冷:林浅。她说话轮廓分明,旧式的字眼里藏着玻璃般的冷。她把一个折得很旧的信封放在石阶上,指尖白得像没血。
“他说——”她打开信,声音不高,像是在念训斥,“他说:‘爸爸别回家,我怕你。’”话停在石板上。雨在这句之后像被绷断的弦,瞬间沉重。风的手指攥紧,甲缝里挤出暗红。
老朱咳了一声,笑里是油腻的满足:“这活儿午夜福利视频接的,够干净。你要问的人都问过了,别再纠缠。”他字字短促,像在敲账本。林浅抬头,目光突然像刀片一样平直。
“他画了一座小屋。”她把画递出来,纸角崩了,泪水渗进颜色,木炭线条跑成水痕。屋子旁边,有一只小鞋,鞋里画了两个圈,像是被压扁的指印。下方,用孩子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:‘爸爸别回家。’
那句话像突刺。风的嘴唇一动,却只是发出很轻的声音:“你确定?”语言短促,平冷,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。他抬手,纸在他指间吸水软塌,像软化的刀。记忆像匕首一样回弹:小手攥住他大拇指时的温度,指缝中还糊着馒头的白屑。
林浅的眼睛湿了,但她不掉泪。她把一枚戒指摔在石头上,戒面朝下。金属撞击石头的清响干净利落。老朱嗤笑,手往后退了一步。风弯腰,捡起戒指,戒圈里有细小的血痕,像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字。
他把戒指放进掌心,掌心颤得厉害。外面风更冷了,灯笼的火苗一闪一滞。风站直,声音还是不多,但每一个字落下都有重量:“给我三天。”
林浅没有点头,只有嘴角微微颤动。老朱的嘴里开始有咒骂,像预备的刀。门口的暗影里有人缓缓挪了一步,轮廓里有把长刀的反光。风的手里,戒指发出一丝冷亮,像孩子笑声被压在心口的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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