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38
排名2173名
差1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260
人气热度
信佛不如信我 投了1张月票
小姐向右走 投了1张月票
心无城府 投了1张月票
雨在坡顶收声,巷子里只剩下水从砖缝里挤出来的声音。叶北辰抬脚,鞋跟在青石上刮出一短促的响。他停在一扇敞开的门前,门内一盏煤油灯昏黄,烟气像一只懒猫伏在屋檐下。手指先是绕着领口的汗,随后又抠了抠掌心的老茧——那是练活时留下的,热又麻。
屋里坐着一个人,背影瘦成了纸。老人把番瓢靠在腿上,手里绕着一支铜勺。声音很小,像是从很远的井里捞出来的:“你来了。”没有问候,也没抬头。
“师傅。”叶北辰的声音放平。他把肩上的布包低低放在桌上,布包边缘还有雨点,滴在木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想着要先把话说清,想要说的是来意,想要说的是当年给过师门的那张纸——他说不出那两行毛笔字,会不会又把人撩起旧事。
屋外,一个孩子屁股碰着窗栏,往里探头:“行不行啊,北辰,老太还在数呢,你这回别丢下什么新戏码。”声音里带着泥土的味,拖长又带刺。
老人终于抬头,脸上是风刀刻的刻痕,眼睛浅得像被削掉的泥。他说话的方法像掰豆子,一颗一颗往外拨:“座下来。”他伸手,从桌下摸出一个小木盒,盖子嵌着一枚旧铜钱,表面磨得光滑。“这是第一个。”他用指关节敲了敲盒子,声响像远处断掉的钟。
叶北辰伸手的时候,指尖触到盒盖的一瞬,胸口像被一根细线牵了一下。他把盒子拉近,闻到一股夹着茶叶的陈腥味。老人用布条小心翼翼地解开盒子,动作平静得像剥一层死去的树皮。盒里静静卧着一小包油纸,油纸边缘沾着暗色的渍。
“打开看。”老人又简单一句。叶北辰撕开油纸,里面是一颗乳牙,黄而短,牙根处还有一点血痕,像被时间按住的红。屋子里忽然静得听得到煤油灯的吱声。窗外的孩子呼吸也卡住了。
叶北辰的手一颤,牙在掌心里滑了一下。他记得小时候咬着那颗牙跳过铁围栏,记得母亲在黄昏里替他擦拭衣领的动作——记忆被这颗牙像针一样挑了开。老人把牙放回纸里,像放下一个沉重的约定:“这是你的,十六年前的。每一个来的人,都要留下一个证物。师门要的,不止是手艺,还有你欠别人的东西。”
孩子在门框里笑得有点哑:“欠债还的。师傅就收这个,收嘴里的东西。”他的话粗糙,但眼里有光。老人的指节敲着桌面,次数在增长:一、二、三——像在算命,又像在数墓碑。
叶北辰把牙又装回油纸,放进自己的包里。动作收得很快,像掩起一块烫手的砖。他的声音平静,但器官里有东西在搬动:“十六年前我走得急,没留下信,也没说清。若是师门还有规矩,我愿补偿。”
老人翻开桌角的一个册子,里头每页都写着名字,笔迹有粗有细,有人匆匆,有人端正。最后一页,字迹是抖的,下面有一行字被泪水划成了两道:“别来。”字迹断在半处,像是被谁的手硬生生勒住。
叶北辰的视线落在那道泪痕上。他的喉咙里有话咽不下。屋外的雨影又厚了几分,打在窗棂上,像有人在用指甲划木。老人合起册子,指尖带着灰。“九十八个名字,九十八颗证物。现在只缺一个。”他的声音压到最低,像一把老刀从架上取下。
叶北辰把手伸向了那本册子。指尖触到纸背的瞬间,他看见自己小时候的影子,像倒影,被灯光拉长,嘴角沾着一条白色的泡沫。桌上的铜钱在灯光里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。老人抬头,目光穿过他,像穿过了整个院落,最后落在叶北辰的掌心,沉得像一块石头。
“来得晚,还是来得正好?”老人的声音终于有了笑,但那笑没有温度,只像是把一扇门关上前的吱声。叶北辰握紧拳,感觉牙根在掌心里跳动。他撕下布包的一角,露出被雨打湿的纸条,纸上只有三个字:我欠你。灯光下,字迹像刀。
更多有关叶北辰九十九位师傅的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