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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色像薄纸,被宫墙的瓦檐一层层裁出断续的光。小院里只剩下风和院中池水的轻响,柳条在水面上画出一圈圈被拉长的影。她站在石阶上,手里攥着一只简陋的信笺,指节白得像要碎。
“进来。”声音从檐下传来,平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。皇叔的影子半倚在屏风旁,衣袖垂下时有淡淡香炉烟灰落在青袍上。他没抬头,语气像掷骰子——冷而带着赌性的好奇。
她走近,脚步夹着月光,声音小得像有人在翻书页:“皇叔,臣女来求情——臣父还在牢中,若能宽大为怀,臣女感激不尽。”
他说了句短话:“把信给我。”
她递上信,手微抖,信笺被他的指腹接住,那指尖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稳重。他翻得很慢,像翻一副老照片。月光落在他的脖颈,掀起一条不太明显的疤痕。他没有看她,像是在看那条疤的影子。
“你父亲的字,倒是有点像你的笔锋。”他终于抬眼,目光柔得像将要泄掉的水。“他最后写的是这些?”他念得平静,像念账目。
她点头,喉咙里像被塞了东西,声音碎成两截:“是的。他写——写到你曾答应过……”她咬住下一句,像生怕把东西放在地上就再也找不到。
皇叔微笑,笑里没了戏谑,代之以一份清冷的明白。他伸手,从袖中抽出一枚朱红的印章,放在她掌心。印章冷,沉甸甸的,刻着一个熟悉却被时间磨圆的名字。那是她父亲的印记。她的手指贴上去,热意像被抽走。
“你以为拿着他的字就能换回他的命?”他低声,声音像折断的弦。随后他抬手,指甲在印章的侧面刮出一条细小的痕,刮掉一丝红色,像有人在纸上撕去一页重要的证据。“这份命令,我见过。”
她愣住了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。月光在她的眼里乱作了光,信笺在手里发软。她记得父亲出门前握过她的手,手心里有温度;她从未想到,那温度会被换成纸上冷冷的一行字。她想问为什么,想把夜色都撕成两半,但话在喉咙里死死卡住。
他把印章轻放回袖中,站起来,背影与檐角重合,像一座不会融化的碑:“你父亲死在那个字里,你救不了他,瑶儿。你来,不是来救人,是来救你自己信里最后的那一行话——你想要一个名字,一个不再被忘记的理由。”他转身,月光沿着他的肩胛滑下,留下一道冷硬的轮廓。“告诉我,你愿意用什么,换回你想要的名字?”
她的眼里突然有了东西,像是夜里被点燃的灯,一点一滴亮却不稳。“我——”她说,声音比之前有了些锋芒,“我愿意——”她想好了许多词,想说爱,想说身世,想说所有能拽回父亲的东西。但她只说出了一个字,短而绝:“陪。”
他笑了,笑里有风刀冰砚:“陪?你以为这是你可以选的戏码吗?”他伸手,轻轻把她的发簪拈下来,发簪上嵌着的是她母亲留下的小珊瑚。珊瑚在月光下发出血色。皇叔把它丢回她掌中,像扔下一枚判词。“你若陪我,就是在宫里做一具漂亮的木偶;你若不陪,就在外面做没人看见的孤魂。选一个,瑶儿。”
她握住发簪,指尖凉得像冬夜的水。池里的鱼震了一下,花影碎成更深的黑。他的影子倒在她面前,长长的,像一把耗尽余温的刀。她的嘴唇颤了两下,终于把话咽回肚子里。风从檐角刮过,带走了一页未曾说完的名字。
皇叔向她靠近一步,不碰她,只是气息把她围住。他的声音极近,像在宣判,也像在许诺:“玺印有价,人心无价。你若答应,明日便是你的孩子在宫里被人称作皇血的一部分;你若不答应,明日你的名字连同你父亲的,都可能被抹去。”他停了停,语气温得能凿开她的骨头,“选择吧,瑶儿。月亮等不得太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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