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着窗框,像有人在外面不停问门。厨房的灯黄得像旧照片。殷悦把一碗稀饭放到桌上,勺子碰碗的声音细碎,像不敢打破什么。顾墨坐在对面,外套搭在椅背,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,敲出的是沉默不是时间。
“别煮成粥了,凉得快。”他的声音平,像老式收音机里播出来的公告,字正腔圆但没有热度。
殷悦往筷子上夹了点咸菜,嘴里答得快,带点北方口音:“你别自个儿讲大道理了,吃吧,凉了就加热。我今天就来了,擦窗了,顺便把水管看了。”她把话说得干脆,像把雨伞一抖就甩干的那种人。
顾墨看着她,眼光不急不缓,像是把一枚老物件打量了一遍。半秒后,他伸手,把筷子按回她手里,动作轻到像怕惊到什么。“别动。”一句话没有解释,像把门轻轻关上。
殷悦的手僵了一下,筷尖触到碗沿,筷尖颤了。玻璃外雨线变细,路灯下拉出铅灰的线条。厨房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水壶里轻微的嗡嗡。
她低头,视线在他手背上停了好一会儿。皮肤薄,青筋像老树的年轮。那一刻,殷悦心头一紧,像是被什么从背后扯了一下。
“你又偷偷吃什么药了?”她没敢抬头,声音里带着自己的恐慌,却又想把它藏起来,像把好东西放回衣兜。
顾墨抽了口气,手指滑过桌面,把一张皱了的纸皱得更深。他没有说是或者不是,只看着窗外的雨。过了很久,他把纸摊开,那是一张孩子的画,蜡笔擦得碎了,角落写着歪歪扯扯的字:爸爸别走。
殷悦喉结一动。那字像冰块掉进她的胸口,凉得清晰。她记得小时候被母亲丢下时的那种空白,知道那空白会把人啃成两半。她的手伸过去,要想拿起那张纸,但顾墨先一步把手压了上来。手掌温凉,但力道重得出奇。
“她们走得安静。”他把话压得很低,像怕把风吹醒似的,“不带走声音。慢慢就没了。”说完,他又笑了一下,笑里有光,但光是被滤掉的。殷悦能听见他牙齿咬碎笑意的声音。
空气像要被撕开。殷悦忽地站起来,椅子后腿划过地板的声音刺耳。她走到冰箱前,拇指无意识地摸到一枚旧钥匙,钥匙上有斑驳的深色。她把钥匙放进手心,手心里是冷,也是决定。
顾墨的瞳孔没有变化,但他的声音变得短促,“别留下怜悯来陪我,这个家不需要同情。”
殷悦听着,手里的钥匙凉得彻骨。她回头,眼里有东西在动,像是找到了落脚的港。她伸手,把钥匙按到桌上,指节发白,“那就别再说了。你要我留下,我就留下。”她的话不大,也不软,但像一把铁门栓,啪的一声合上了。
顾墨没有即刻接过钥匙。他的手停在半空,像一只旧钟的指针,迟滞而决绝。窗外雨停了,街灯把水珠拉成长条,光影里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又分开。
他终于伸出手,缓缓按在那枚钥匙上,掌心贴着钢冷。没有拥抱,没有承诺,他只是把手放稳,像在给一个决定计时。
“留下。”他说,声音里有摊不开的夜,也有一瓣掉在地上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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