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打着玻璃,像有人在用指节试探。办公室里只剩下几盏台灯和荧光屏的冷光。沈黎的手指在键盘上来回,节奏像心跳,但更机械。咖啡杯边沿有一圈褐色,两天没洗。空气里有热线板的焦味,也有浸在代码里的疲惫。
阿浩靠在门框,手里蹦出一根没点着的烟。他说话像掰玉米,断断续续:“先推到线上,用户要的是速度,不是完美。回头出问题再修。”话短,像把刀子往桌面上一摔。
老钟站在白板前,粉笔在手里慢吞吞转着。他的声音平稳,每句话都拉得很长:“午夜福利视频可以分阶段发布,把回滚路径和日志链路都补上。这不是简单的上线,这是对未来的承诺。”他像在讲课,也像在念一封迟到的信。
争论像电流一样在小房间里来回穿梭。沈黎把代码窗口切换成曾被忽略的老分支——deep-node。名字像把旧事揭开。他没想过会有谁把个人的笔记留在这里。文件夹里有一行注释,字体被时间抹薄,却清晰://给黎
他点开。文件只剩下几行注释和一段函数。注释里没有技术术语,只有一句话:我走了,是为了不拖累你。那句话像冰块塞进胸口。手背突然冰凉,鼠标的塑料纹理割了下指尖。周围的声音像是被滤掉,只剩下雨和电脑风扇均匀的呼吸。
阿浩听到沈黎的吸气,眯着眼睛:“怎么了?发现了什么奇怪的Bug?”话里没有真正的关心,只有继续推进的焦躁。老钟放下粉笔,走到屏幕后,语速依旧缓慢:“这是你父亲的风格。写注释像写日记,说明了目的,留了退路。”
沈黎把那段代码读了又读。函数里有一行硬编码的路径,是一个老式服务器的地址。旁边的注释写着:别尝试远程执行。下面,像是贴在信封里的纸条,有一个手机号码,后面注了一个地点名。他把号码默念了三遍,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。
老钟低声说:“当年他走得匆忙,留了代码当口信。他走得不是彻底,是故意留下了线索。问题是,线索也可能是陷阱。”阿浩把烟丢进杯子里,水溅出一圈,说:“你要是真想找,就别在这儿晃悠,上路吧,夜里别一个人去老地方。”他的话粗糙,却像一块能用的石头。
沈黎站起来,椅子发出轻响。他把那段注释复制到记事本,指尖还在颤。窗外的雨像被突然拉高的频率,敲得更急。他握紧手机,指尖覆盖了屏幕上父亲名字的拼音。三声未接。屏幕在黑暗中反射出他瘦削的脸。沉默像水,慢慢淹没了办公室里剩下的光。
他没有回头看老钟或阿浩,只把笔记本合上,像合上了一页旧书。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,雨声立刻把城市吞没。他把那行注释的最后一句再念一遍,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:“我走了,是为了不拖累你。”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雨点打在衣领上,凉得像一个从未交付的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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