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裹着血腥和残灰，吹过破旧的宗门大门。楚枫站在门槛外，手指带着余温的剑柄，脚下的石板发出干涩的响。他没有马上进屋，只是听着里面的动静：纸灯晃了一下，像心跳。又静了。沉重得像夜塌下来。

他跨进院子，脚步不急。泥地上有几道拖行的痕迹，鞋印里混着雨水和暗红。院角的桂树被砍了一截，断枝还挂着几片带血的叶。楚枫弯腰，指尖摸到一枚小小的布片，指节压得发白——上面绣着两个淡淡的字：“小霜”。

他把布片放在掌心，掌心冷得像石。记忆里的小霜总是躲在他背后，蹭着他的袖子，眼睛里有顽皮也有信任。现在布片湿了，绣线脱了几根。

“师兄？”一个带着嘶哑的声音从门后冒出，像刀在磨。声音的人踉跄着走出，是韩斌，右手还攥着血迹斑斑的短刀。他的脸上有血也有泥，嘴角流着笑，“你回来了，晚了点。”

楚枫没有看他太久。短句，冷淡。“小霜呢？”

韩斌的笑顿了。笑里翻出几分尴尬，再硬生生塞回去，“她……她跑了，师父说不让留孩子在门里，你也知道规矩。”他说话快，像把话吞下又咽回去，“再说了，你这次出去也得罪了人，不安全……”

楚枫听着。院里有只破碗碰到石板，发出金属般的清响。那声音像一根针，扎在胸口。风把纸灯吹灭一半，光像被割过的布条。

“不安全？”他摘下刀鞘，刀口寒光细碎。一字一顿，“你们动了手吗？”

韩斌低下头，笑变成了一种滑稽的自嘲，“谁都动了。活着的乏味，死了的省心，你懂的。师父留着肉身，没人敢惹；午夜福利视频没人能顶得住仇家，得先保证自己。”他的声音瘦削。韩斌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，动作像在抹别人的脸，“你不是也出去闯了？说不定你把人家惹急了。”

楚枫的眉眼没有动。他蹲下，把布片摊在地上，贴着地面看了很久，像在辨认一种罪名。院里每样东西的轮廓都被削得尖锐：破椅椅腿扭成了狼牙，墙上的字用刀刮出不连贯的祈求。空气里有药草的苦味，像假装安抚。

“你们把人都…？”楚枫的声音更低了，像夜色压在嗓子上。他把手探进那血迹里，指尖触到一块凉得发黏的东西——不是肉，也不是布。是一个小小的木梳，梳齿断了两根，梳柄上刻着浅浅的花纹。楚枫认出来了。那是小霜昨夜梳头时的梳子。

空气像被扯断了一半。韩斌哆嗦了一下，转身想要离开。话从他嘴里掉出来，像硬币掉进深井，“我…我不想的，楚枫。人家来得突，动手快，师父挡在最前面——”

楚枫站起来。他的脚步是平稳的，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被拨响。声音很轻，却清得能把屋顶的灰震落：“说清楚。”

韩斌的语速像漏气的鼓，“是清川帮。他们来了三十人，黑夜里像狗一样。师父起身拦住他们。他们要的，不是功法，是一个名字。……”他说到这儿咽住了，像吞下一把钉子。

楚枫的手慢慢攥紧，手背的筋隆起。院子里除了风声，就剩他的呼吸，像一口要断的绳。然后他转身向后门走去，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有回响，撞击着韩斌的耳膜。

他推开后门。后屋的木床一侧空着，床单被撕成条，血沿着床板渗到地板的缝隙里。床底下，一只小布鞋翻过来，鞋尖沾着干薄的血。鞋里塞着一句纸条，边角被火烧过，字迹歪斜，只有两个字还清晰：“护你。”

楚枫蹲下，手指伸进去触到鞋底。鞋底下还有一缕发丝。发丝被火熏黑，细得像一根命令。

他抬头，屋檐下的影子像一把刀，斜在脸上。韩斌退到门口，双手发抖，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，“师兄——我…我可以跟你去清川找她，给你赔礼道歉，哪怕跪一辈子——”

楚枫没有回头。他的声音像石头落入水面，不起波澜也不回暖：“别跪。”

他说完，像是把一个名字拽出胸口。他的手颤动了一下，把那双小布鞋放回床底，像放下一枚炸弹。夜里，一只灯草神经似的抖了一下，最后只剩下余热。

韩斌的眼里有泪，也有恐惧。他退了两步，像要逃开这突如其来的沉默。楚枫抬手，指关节泛白。他的手背有一道新旧交错的疤，光从裂缝里滑过。

“你记得凌霜的名字。”他说，声音变得又冷又近，“记住就好。别再让她的影子变成你的借口。”

韩斌哽咽着点头，像只被刺破的兽。楚枫转身走出后屋，肩膀在夜色里一寸一寸沉下。院门合上时，风吹起那枚绣着“小霜”的布片，带起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响——像是许诺被撕裂。

他沿着泥路走出宗门，脚步越走越快，像拉动一条看不见的链。身后，院内的灯火慢慢熄灭，黑得像海。他没有回头。胸口有个空洞，像刀口，却又不像刀。

最后，夜里只有他一个人，脚印一行行，走向远方的火光。他没有喊名字，但风把那个名字带回了门口，落在那只小小的布鞋上，发出清冷的回响。

更多有关修罗武神楚枫最新更新章节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