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落在后花园的石板上，像被洗过。风从竹林里钻出，带来凉意，也带来雨后泥土的味道。丞相公子倚在长椅上，长袖垂下，指尖敲着檀木扶手，节奏不急不缓，像有人在听他念一段旧账。

门外传来轻响。侍卫彭三一脚跨进来，衣襟还挂着桂花香，他把帽子一提，声音像砍柴的响声：“公子，有人来报，隔壁王府的张管家要见你，说是有要事。”

丞相公子抬眼，月色把他的眼里割出一道冷光。语气平静，像在读一封信：“请他等一会儿。”三言两语，没有多余的寒暄。彭三的肩膀一僵，眼底忽然软了，压低声：“公子，外面风言四起，王府那边今天不简单。”

话到这儿，他停了。丞相公子笑了，笑得像在灯盏里抹过油，“风言本来就总在，只有午夜福利视频的事，才值得吹去。”那句话本该让人安心，却像一块冰，贴在胸口。

园内的池水一阵微漾，鱼鳞在水面闪出小小的银。一个婢女匆匆从假山后走出，手里捧着一条绣帕，帕角沾着褐色的痕迹。她的声音细得像缝线：“公子，王府来人见过，手里有东西，留了一样，让我送来。”

丞相公子接过绣帕，手指触到那褐色的一瞬，绷紧。他没立刻看，先闭了闭眼。空气像被拉长。彭三忽然咳了一下，像是要把口里的话咽回去。外面的竹影摇得更急。

他打开绣帕，是一撮头发，细细的，用一根红线绑着。线头还留着一圈干了的血。月色把那血渍映成暗樱桃色。丞相公子的手指微微发颤，他把线绕在指间，声音收得更低：“这是谁的？”

婢女跪下，声音像被风剪短：“是陆家小小姐的。王府说，这是给你的，公子，要你记着。”彭三的脸色变了，粗俗的词在喉头打转，他却没说出口。丞相公子把头发放回绣帕，抬眼，眼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冷，像要把人抽干水分：“记着，是个好词。可我记的，向来不只名字。”

园里忽然静了。竹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数呼吸。丞相公子站起来，衣袂微扬。他没有吩咐把人赶走，也没叫人走开，就在院门口停了半刻，手指在月光下松开那绣帕。

“明晚八刻，”他说，声音像门扉合拢的声响，“把带血的东西，放在王府南墙下的石缝里。不要多说一句。也不用来见我。”彭三愣住，想要拦，但他看到公子眼里那种冷，知道拦不住。婢女捧着绣帕，像抱着炽热的铜钱，脚步颤得比风还急。

当她转身的那瞬，月光照在丞相公子的侧脸上，线断处的末梢沾着微光，像嵌了细小的刀锋。他的嘴角没有笑，但眼里有话，像一把无声的尺子，“有人欠我的，不是一个头发，也不是一句道歉。是人命。”声音说完，像把池水打碎。

花园里又恢复了风。竹影回到原位，石板上留下一道余温。绣帕的血迹在夜里显得更红，像一枚无法抹去的印章。丞相公子抬起手，手背上有一道旧疤，疤旁的新伤在月光下没有疼的样子，他转身进屋，门在身后一合，连回声都被吞进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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