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的冷味顺着呼吸钻进鼻腔，像冬天早晨的窗棂。她用指节敲了敲胸前的控制板，声音沉在密室的空气里，细小却带着韧性。面前的投影没有温度，文字一行行跳出：目标世界——古城·茶肆；任务类型——拯救一人。冉白的手指在雾气里留下一条细小的痕迹，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
系统的声音没有抑扬，像硬币落在盘里。"任务启动。完成时限：三日。失败惩罚：记忆抽取一次。"它把每个字都抠得干净，像不会多说任何多余的温度。冉白看着那四个字，皮肤下面有一处不易觉察的颤抖。她把指甲掐进掌心，疼痛像针，一点点把晕眩压回去。

雨声先到。古城的雨是细的，像被筛过的碎玻璃，落在青石上发出一致的脆响。茶肆门口，一盏灯摇晃，黄光里有人的影子。冉白的衣角吸了水，冰冷的布料贴在腿上。她弯腰替门环上的泥巴拂去，动作平静，像正在反复练习一样。

门内，茶香夹着烟蒂味。桌子老旧，边角被叩出牙印。有人在低声争辩。声音一沉一浅，像落在桌面上的两块石子。一个男人的嗓音粗哑，带着北方带血的硬度："别耍花招，交出人来。"女人的声音淡然，从容而又余音绕梁，像刀背擦过器皿："我只收客，不做交易。"

冉白把投影收进袖口，步子不快。她坐下时，木椅发出轻微的呻吟声。一个小孩子藏在桌脚，眼睛像两个湿的核桃，盯着门口。他的上唇刚被雨打过，边缘有一点褐色的污迹。冉白看着他，手不自觉地伸向茶盏，指尖碰到热气，热度沿着指根爬进手心。

那孩子抬起头，声音细小，像是本来就怕打扰人："阿姨，你是不是路过的？"他说话带着地方腔，音节里多了砂砾。冉白笑得像被压住的钟。"我路过。"她回答，短句像关上门的声音，干净利落。

争执升级。男人拍了拍桌子，掌心发白："你以为谁都能当买主？这孩子值的不是银子，值的是要命的东西。"女人眼角的一条红痕像墨水被拉开，她说得慢，像给每个字找位置："要命的东西，有人就不稀罕了。"她的声音像夜里的针，细细地扎着人的耐心。

冉白突然抬手，从怀里掏出一枚铜质小盒。盒子在灯光下有老旧的亮。男人一愣，眉头像坛子裂了一条缝。冉白的拇指在盒盖上划过，动作轻得像是怕吵醒谁。她把盒子推到桌中间，盖子一掀，里面放着一张小照片——照片上的孩子眨着眼睛，嘴角沾着刚吃完糖的黏迹。

照片里的孩子有一块独特的胎记，像是一朵小小的火焰，落在眉眼之间。那一刻，时间像被热水冲散，桌上的争吵声被某种东西吸住。男人的喉结跳动，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拖来："这……这不是他吗？"女人的脸色微变，像纸被摊开，慢慢露出旧印子。

小孩子没有离开，他的目光从照片到冉白，眼神里先是惊讶，随后像被刀割开了一条口子，痛楚涌出他小小的唇缝："他是……我爸爸说过，他有这块印记。"他说的每个字都软，带着孩子的天真，也带着被人逼成渗血的恐惧。

冉白把照片收回，声音降得更低："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写在肉上的。你们要的是他身上能换来的东西，不是他。"她的语气没有恳求，像是宣布一条事实。男人的手在桌底颤抖，好像有东西在他身体里急促敲打。女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恨，那恨里有太多的利润计算和夜里苦得发白的账本。

系统突兀地在她心底发出冷冷的提示："可选项：交出孩子；或——牺牲你在本世界的记忆，完全代替目标位置。"冉白的胸口被那句话重重撞击，像有人拿掌心使劲按住她的胸骨。空气忽然静了很久，静到能听到雨点撞在脸颊上的声音。

小孩子忽然叫出了一个名字，声音稚嫩却切里切里："妈妈？"那一刻，周围所有的事情都被扯成碎片。冉白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还残留着照片的凉。她没有答话。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，像是把要说出的一千句话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。

灯光摇晃。门栓外，有脚步停住，像有人在衡量进门的成本。冉白低声说："告诉我，你们愿意用什么交换？"她的话不急不慢，却像一把冷刀，扎在恐惧的正中。男人咬牙，沙哑地回答，声音里夹着绝望与贪婪："记忆，换不到钱的记忆。"

冉白闭上眼睛，雨光在眼皮上炸开。系统的界面在她脑海里闪烁，选项像冰块，一块块掉落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，动作干净而有节奏。她知道选择的重量，会伴随她穿过一个又一个世界。她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得像刚割过的一块镜面："好，那就开始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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