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打在教学楼外的窗玻璃上,像人不停地在门廊下敲门。练习室里的灯黄得有点倦,钢琴盖被合上,指纹还留在黑漆上。林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手心贴着一张白信封,指尖在信封边缘来回摩挲,像在数一段过期的时间。
门开了一条缝,顾溪的影子先进来,带着雨水和冷风的味道。她把外套甩到椅背上,动作快,嘴里还带着笑,像往常那样要把气氛拉回正常。她说话一向冲,夹着北方口音,像砍树的刀子——“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坐哪呆着?别吓人。”
林浅没有笑。她把信封推到钢琴上,敲了敲那薄薄的纸,好像在听它回音。她的语速很慢,像是在把字一颗一颗从喉咙里掏出来,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顾溪攥着围巾走过去,围巾上还有雨水,她把围巾随意搭在琴凳上,然后伸手去抓信封,指尖碰到那边缘的瞬间,屋内像被谁按了暂停键。窗外的雨声突然填满了所有空白。
顾溪把信封打开,取出一只小小的戒指盒。她的笑消掉了,手也停住了。盒子里不是戒指,而是一页折得很旧的纸,上面只有一句字,林浅用很浅很淡的笔迹写着:我已经答应了他。
纸在顾溪手里发出低声。她像是被人拍了一下,身体往前倾,声音生硬,“你说什么?你别跟我闹着玩。”她的手指抖,声音里有着不耐烦,也有着裂开的惊慌。
林浅看着她,目光不多情绪,但眼里有光在流。她把那页纸重新折好,动作平静,“我不是在开玩笑。是答应了。他给了条件,我......”话停在脖子里。她抬头看顾溪,眼里像要把这句话投射出去,“我会结婚。”
顾溪笑了,笑得里边带着哽咽,像一把刀刮过喉咙的声音,“结婚?你跟我说过多少次以后要跟我去看雪,你还答应过带我去吃那家烤串。说给我听听,你这‘以后’去哪儿了?”她抓起了那页纸,指节白了,声音忽然变得短促,“是谁?什么时候?”
林浅把头转向窗外,雨线在玻璃上拉长了她的脸,“是他。下个月。他父母坚持。我不能再顶着了。”她说得很干净,每个字都是计时器的滴答声。顾溪的眼睛里掉了两道光,像被什么抽走似的,眼底马上有东西翻涌。
顾溪忽然伸手抓住林浅的手腕,力气很大,像怕她要从自己手里溜掉。皮肤被抓出的红痕慢慢变深。她低声说,“你要走就走,给我一个理由,好不好?别用一个信封就结束。”话锋粗糙,像石子。
林浅看着她,手指没有挣脱,也没有回握。她的声音比窗外的雨更轻,“我怕拖累你。我怕你为了我放弃未来。”她把那句藏在喉里很久的话放了出来,短促,像把名字丢在铁轨上,“顾溪,我不能要你为了我停下来。”
顾溪呆住了,像被人抽走了图案的布,整个人没有边界。然后她笑了,笑得像要把自己拆散,“你以为你高尚吗?你以为这是恩赐吗?笨蛋。”她一字一顿,声音被教室里的空气切得很稀,“我才不想把我的未来放在谁的允许里。”
她放开林浅,转身走到钢琴边,啪的一声,打开盖子,手指在黑白键上磕出几个碎音,没有旋律。顾溪低着头,像砍下的树根还冒着烟,她把戒指盒摔到地上,声音清脆。盒子弹开,里面真的空了,像是早就被预支的寂寞。
雨停了。灯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一条淡色。顾溪弯腰,捡起那页折得旧的纸,把它塞进自己的口袋里,像把一根针藏在衣服缝里。她抬头时,眼里有血丝,声音却平静,“那你就走吧。去结婚。带着你那份决定。别回来。”
林浅站起身,椅子在她身后发出轻响。她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门把手冰冷,像一段判断。她把围巾从顾溪的椅背上取下来,折好,塞进顾溪的手里——那样一动,像给了一个懂事的孩子最后的玩具。门关上了,隔音的空隙里残留着纸张的影子和两个人还没说完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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