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风像错落的剪刀，把校园的小路剪成碎片。地面湿，落叶黏在鞋面上。苏晓抱着画册站在教学楼门口，肩膀被风推得左右抖动，像一个随时会摔碎的瓷瓶。

“这样还不赶紧让路？”林泽跨步上来，声音里带着油腻的笑，手肘蹬在她的画册上，画页翻出一角，被风撕出一条灰色的折痕。他说话短促，像在数利息；每个字都敲在石板上。

苏晓下意识护住画册，指节发白。她没有解释，只是轻轻把画册往胸前一抱，呼吸变得细碎。她的嘴角有墨点——凌晨熬夜画的一点斑斑，别人看不真切，林泽凑近时却像看见了猎物。

“你总这么硬？”乔辉靠在墙上，眼里笑，语气里带着刀。他说话慢，像是在品评一件旧物，然后决定要不要买。他把手搭在门把上，指节白得像刻的。

“别吵。”穆然的声音像纸灯笼里漏出来的灯光，温软却不被风吹散。他站在一旁，手指绕着一根笔，夹得太紧。说话时有一种念诗的尾音，像是把命名都拖长了一点。

突然，影子从侧门切进来。一个身形高峻的人影，外套干净，眼镜在额头上反射出校园的灰白。他的脚步不急，但每一步都精准。旁人的笑声被他踩碎，剩下一地的尴尬。

他走近，伸手把画册从苏晓怀里拿过，动作慢得像掰开一只蛋。他的指腹沾了苏晓画页边上的碳粉，一点黑印在他掌心，像被烫出的字。那一刻，场边的风停了三秒，连树叶都没敢掉。

“晓晓。”他把名字吐出来，声音没有温度，也没有戏谑。只是一字一顿。那是属于过去的音节——熟悉到让人刺痛。林泽的笑先僵住，乔辉的眼神冷了三分，穆然的笔断在空中。

苏晓抬头，脸上先是慌，然后像被针扎过，安静下来。她的手指抖了一下，压在书页上，指尖留下了相互重叠的黑印和白纸的痕迹。那指纹，比任何话都说得清楚。

他把画册握得更紧，挡在她和那三个人之间，身体像一扇门。风又起，带走了画纸上刚才的炭粉，也带不走那只他掌心里烙着的黑点。他低声说，几乎只是对她说：“跟我走。”

三个人静默，而那句话像小石子投入静水，圈圈扩开。苏晓的瞳孔里有光一闪，她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手心还留着他的黑印，像一枚刚盖上的印章。路灯下，黑印在掌心里慢慢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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